陈灿自从把兆悦那张婚纱照揣进军装内兜,整个人就像揣了颗发烫的小太阳,片刻都不得安生。

没人的时候,他就躲在被窝里,借着一点点微光摸出来看上一眼;洗漱间隙、训练空档,也总要下意识按一按胸口,确认照片还安安稳稳待在那儿。

他不敢让同宿舍的朱克、杭春明他们发现,只能偷偷摸摸、藏藏掖掖,每看一眼,心里都又甜又痒,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

照片上的人穿一身干净婚纱,眉眼温柔,看得他心跳频频失控。

另一边,兆悦也收到了远方父母寄来的生日礼物——料子考究的时髦衣服,一双精致小皮鞋。

只是在文工团里,平日里不是练功服就是统一军装,根本穿不上这些,她收好,压在箱子最底下。

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封信,纸上满满都是关心:生日快乐,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没有以往那些严厉的规训,没有强硬的要求,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控制。

兆悦捏着信纸,长长松了口气,难得从家信里感受到一点轻松,没有之前每次拆信时的压抑和不适。

可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家里,早已是狂风骤雨。

兆悦之前在文工团和老战士看书、私下写作的事,被熟人辗转传到了父母耳朵里。

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从她小时候起,他就反复叮嘱,风声紧的时候绝对不能碰文字,更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如今形势最是敏感,她不仅写了,还敢把书稿藏起来,甚至听说她冲进火堆把书抢了回来。

在父亲看来,烧了就烧了,何必多此一举。

她拼命护着书稿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立场、是态度,是能被人抓一辈子的把柄。

他又气又急,一辈子刚正不阿,最忌讳这种能被揪住的麻烦。

母亲表面平静,心思却更深。

她在体制内多年,比军人出身的父亲更懂那些弯弯绕绕。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现在生气没用,悦悦性子犟,拦是拦不住的。”

“那你说怎么办?”

“真要保她,最稳妥的路子,就是送她去一线。去战场,去真正的前线历练,立点功、挣个名头回来。”母亲声音低沉,“以后就算有人拿写作的事做文章,她有前线的资历在,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写下那封温和家信时,消息还没有传入他们的耳朵,这个决定滞后了很多。

在兆悦放下戒备、心里松快的那一刻,远方的安排与控制,已经在悄然收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兆悦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最近日子格外舒心:和陈灿的关系悄悄升温,父母的信也不再让人窒息,整个人一放松,警惕也跟着弱了下来。

可越是轻松,她心里越隐隐发慌。

夜里躺在床上,她常常睁着眼发呆。

十八岁,刚成年,放在这个年代,有人已经早早成家,但多数人还是以训练、工作为先。她和陈灿这样不清不楚、暧昧拉扯,进度实在太慢。

她能清晰感觉到,萧穗子看陈灿的眼神越来越柔,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一天比一天重。

郝淑雯也变了,以前只是大大咧咧,带着干部子弟的清高,现在却总有意无意找陈灿说话、斗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已经悄悄冒芽。

兆悦心里一阵发紧。

她怕剧情的惯性太强,怕有些事一旦到了节点,就再也不可逆。

她估摸着,再过不久,夏天或是秋天,何小萍就要正式进文工团。

那意味着,电影里真正的故事要拉开序幕,所有矛盾、所有伤害,都会一步步上演。

她必须抓紧。

必须和陈灿把关系再推进一步,把名分挑明,把彼此绑得更紧。

只有这样,她手里的筹码才够重,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改变那些注定的结局。

可她不能太主动。

女孩子主动过头,反而显得廉价。

两人现在就靠偶尔眼神交汇、私下偷偷见面、你撩我一下我逗你一下,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兆悦轻轻咬了咬唇。

得找个契机。

得想个办法,让他先迈那一步。

团里乐队那位二十二岁的萨克斯手要转行离队的消息,是宁政委亲自到场宣布的。

他站在排练厅中央,扫过众人汗津津的脸,语气平静地交代了安排,顺带看了一圈大伙的训练状态。

舞步刚停,乐声还绕在梁上,这消息一落,排练厅里瞬间炸开了轻响。

解散后众人凑在一处闲聊,话题自然绕到了未来。林丁丁拢了拢头发,语气笃定:“我就想一直唱独唱,好好学声乐,别的不想。”

萧穗子垂着眸没说话,只安静听着。七嘴八舌里,有人说想当医生,有人说想做护士,都是那个年代最稳妥普遍的选择。

杭春明挠挠头,笑得一脸真诚:“我没别的想法,悦儿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兆悦依旧沉默,她素来冷淡,众人早已习惯,只当她是不爱谈论这些。

话题越聊越沉,年少的心里都蒙着层迷茫,待在文工团里仿佛岁月安稳,可谁也说不清明天会是什么模样。

傍晚食堂吃饭,林丁丁摘下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递到刘峰面前,软声请他帮忙修理。

刘峰立刻应下,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他本就是热心肠的活雷锋,更别提是帮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兆悦看着这一幕,心猛地一沉,她清楚记得,原著里何小萍刚进团不久,刘峰刚修好表还给林丁丁,这细节串起,意味着何小萍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比谁都清楚,文工团终会在1980年左右解散,眼下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世外桃源。

写作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可自从写完《成长边缘》的结局,她便再也不敢提笔。

时代的紧绷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最近和陈灿的关系也平淡得像水,浅浅的拉扯,不远不近。

团里开始紧锣密鼓排练《草原女民兵》,熟悉的旋律一响,兆悦便知道,剧情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她带着现代人的急切,恨不能立刻和陈灿挑明关系,可十七八岁的年纪,在这个年代里尚算青涩,陈灿反倒享受着这份暧昧,不慌不忙。

她不能太过主动,只能守着分寸干着急,心里的焦虑越积越重。

心事太重,练舞时终究分了神。

一个转身没站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她直直摔在地上。

陈灿还没来得及反应,杭春明已经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往卫生队赶。

他是舞蹈演员,离得近,动作快,全然是下意识的护着。

陈灿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连上前关心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卫生队里,杭春明一眼便看出兆悦心绪不宁,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情绪从来瞒不过他。

“悦儿姐,你最近心里是不是压着事?”

兆悦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飘:“有些迷茫,好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迈。”

杭春明笑得坦荡又踏实:“别想那么远,天塌下来,我都陪你一起扛着。”

可这话没能安慰到她。

杭春明有舞蹈有武术,是男孩,去哪里都能立足,而她身上枷锁重重,未来一片未知。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心里冒出来:若陈灿始终不主动,她是不是真的要另寻一条稳妥的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可时代的纯粹又刻进了她的骨血,让她做不出随便将就的选择和脚踏两只船,只能在纠结里反复煎熬。

另一边,沈一娣鼓起勇气向杨铮表露心意,却被委婉拒绝。

她满心委屈,只能来找兆悦倾诉。两个心事重重的女孩并肩在营区散步,互相吐露感情里的不顺。

沈一娣忽然提起上次在排练厅外看到她和陈灿的事,兆悦心头一紧,一阵后怕。

若是被旁人,尤其是有心人看见,她和陈灿还没名没分,必定会惹来处分。

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谨慎,可越是小心,关系推进得就越慢,这场谈心非但没让她释怀,反而更添焦虑。

沈一娣倒是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索性放下心思做朋友,反倒轻松了。

兆悦的脚伤不重,休息几天便能好转,只是不能再跳舞,便暂时在乐队帮忙弹琴。

这几天里,陈灿的关心全在暗处:走路时悄悄留意她的脚,拎重物时主动搭把手,洗碗间隙低声问她好些没。

可这些细碎的关怀,在兆悦眼里根本抵不过关系停滞的焦虑,半点也安抚不了她的心。

他再好,不往前迈一步,又有什么用。

很快,团里为那位转行的萨克斯手举办了欢送会。二十出头的男生笑着说,回老家后就要结婚了。

众人一片惊叹,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滋味——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人,已经要步入婚姻,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样的事也会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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