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雨,好像下雨了。
林风眠闻到湿润的青草香,感受到周遭令人不适的潮湿,她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前竟是一片大到无边无际的天然溶洞,小雨淅淅沥沥下着,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脚下像是踩了棉花,眼前渐渐出现许许多多的水池,里面竟全是尸体。
林风眠颤着手举起手电挨个查看,尸体的面孔从陌生到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再到言谈过一二,再到同行之人,再到……温娇娇。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林风眠耳里闪过一丝嗡鸣,她看向前方余下的三个水池,脚下忽有千斤重。
可水池就在那里,而事实也不会因她的逃避便不存在或改变。
林风眠深吸一口气,攥着手电的指节暗暗用力,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走过去。
确如她所想。
——是姐姐。
即便已经猜到,可她仍是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眩晕感与恶心感一并袭来,她跌坐在地,借着微微颤抖的手电光,可见水池里的姐姐,安详宁静。
林风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胡乱抹去眼前止不住滚落的温热,痛苦与绝望好像一张大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她猛地转过头,试图将自己抽离出去,却在旁边的水池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林风眠错愕,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那张脸……真的是她自己!
林风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触感有温度,她是活着的,那水池里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的自己和水池里这具尸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假设水池里的尸体是假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定姐姐的尸体也是假的呢?
正思索着,忽然有清脆的脚步声传来,远处光线朦胧,似有人影时隐时现朝她走来,面容逐渐从迷雾之中剥离直至明晰。
黎舟。
林风眠猛地一惊,她环望四周,竟未曾发觉黎舟的尸体!
水池里没有他!
“这里少一个人,你帮我把他带走。”
与平日淡漠的他不同的是,眼下的他语气焦灼,像是原本只有线条的画作上被涂了颜色。
“什么人?”林风眠脱口而出,可转念察觉到不对劲,忙追问道:“少一个人不应该是让我带来吗?为什么是要我带走?带谁走?”
黎舟没有回答,而是皱紧眉头看着她,这时她林风眠才注意到,他穿着的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服饰,像是某种民族部落,整体颜色偏暗紫色,神秘且诡异。
渐渐地黎舟的面容像是被笼上一层薄雾,直至五官无法看清时,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扭曲奇怪,像是被人泼了几桶颜料后开始在画纸上乱涂乱画。
“眠眠!眠眠!快醒醒!”
乱成一锅粥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人在摇晃着她,也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
倏然耳朵里闪过一道刺耳的嗡鸣声,林风眠猛地睁开眼,而那一刹,她竟对所处环境有一丝懵然。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这里是昨日逃生后扎营的地方,周遭是昨日一同死里逃生的伙伴,原来刚才只是梦。
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她记得孟夯说他的手语是曾经的爱人教他的,后来大家问他关于那位曾经的爱人,可孟夯却怎么都不肯说。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不对劲,她不管多困,都不会这样断片,更像是被人下了药。
林风眠目光越过满脸担忧的温娇娇转落在远处的黎舟身上,他依旧穿着那件冲锋衣,头顶扣着鸭舌帽,似乎一些都再寻常不过。
可这些在林风眠看来,只有警惕。
——为什么又是他。
“眠眠,黎舟说这里不安全,我们现在得出发了。”温娇娇帮林风眠整理好衣服,又将林风眠的背包叠背在自己背包的一侧。
林风眠揉着直突突的太阳穴,在温娇娇搀扶下站起身。
冥冥之中,她隐隐觉得似乎在她睡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令黎舟都感到意外的事,他才会在众人还未彻底休息好便急着出发。
临行前,黎舟查了一下人数。
风霁雪、景妙、白易、孟夯、羊婆、纳香拉、纳和元、温娇娇和林风眠,再加上黎舟,统共十人。
来时浩浩荡荡,此时七零八碎。
不过有着昨日白易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演讲,这些人虽然各自目的不同,立场不同,善恶是非观不同,但好歹在性命面前目的是相同的。
众人背上行囊跟在黎舟身后有序出发,约摸走了三十几步便到了主殿跟前,主殿的大门是木制,上头刻绘着两只巨大神兽——犼。
犼双目被涂上红漆,怒目圆睁颇有震慑力。木门足有五米高,上面钉着一排排圆钉,规格考究,尺寸严密,难以想象在当时交通不便、工艺落后的环境下能建造出如此严谨宏大的建筑。
这时,为首的黎舟忽然站定,林风眠侧眼瞧他,却见他黑色鸭舌帽上不知蹭了什么东西,留下一块不太明显的白色污渍。
他回过头,沉声道:“此地凶险,切勿轻举妄动,倘若局面发展成连我都无法控制时,将这颗珠子攥在掌心,或许可以救你们一命。”
黎舟突如其来的好心反倒叫林风眠心生怀疑,他将红色珠子一一分给众人,而轮到她时,放在她掌心里的却是一颗黑色珠子。
林风眠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一眼,转而塞进上衣胸前的口袋里,跟着众人继续前进。
主殿的木门没有上锁,虽是木头材质却未有丝毫腐烂,推开门后入眼竟是四壁空空,空得像是个还未来得及修缮的毛坯房。
众人鱼贯而入,纷纷四下观望,可几分钟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洞口?”
温娇娇的惊呼引来众人注意,纷纷凑上前一探究竟。
那是个约摸有巴掌大的洞口,洞口本身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洞口与洞口之间距离不同,有的间距约有半米,有的间距不足二十厘米。
风霁雪从大殿另一边走来:“我看过了,周围一圈都有这些小洞口。”
白易比量着洞口大小,不由猜测道:“会不会是排水口?”
风霁雪瞥了眼洞口,顿了几秒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总觉得它的作用不仅于此。”
林风眠微微颔首,她也如此认为。
“这里有楼梯!快来!”
众人正在这边聚精会神研究着“排水口”,纳和元冷不丁嚎上这么一嗓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当真堪称“余音绕梁”。
温娇娇好奇地凑过去,待到目光触及楼梯时,五官瞬间皱在一起。
所谓楼梯准确来说应该是悬着的木梯,大殿层高约有二十米,而这木梯被几根钉子钉在这层地面,延伸而下的梯子以麻绳串起加固,摇摇欲坠的样子只怕是来一阵风都难以承受。
凑在最前面的纳香拉俯身又往前探了几分,借着她的手电光可隐约望见下层,似乎与这层一般无二,不由看向黎舟说:“下层似乎跟这层没什么区别。”
黎舟依旧沉着脸淡淡道:“先下去看看。”
言罢率先一步踏上摇摇晃晃的木梯,幸而他身手矫健,约莫行至木梯一半时轻轻一跃,只闻清脆脚步声稳稳落地。
少许,下层传来黎舟的声音。
“下来吧。”
众人依次踏着剧烈晃动的木梯战战兢兢爬下,好在大部分都练过功夫,哪怕木梯晃得打摆子也能轻松落地。至于白易一人,倒也好办,黎舟再次爬上去将他拎了下来。
下层与上层没有半点区别,一模一样的四壁空空,一模一样的“排水口”,一模一样的木梯,这些在他们眼里没有丝毫意义的东西,却被复制粘贴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从外面看明明是三层楼,可这里为什么没有上的楼梯,而只有下的呢?”纳香拉的碎碎念醍醐灌顶点醒众人,白易定定望着洞口,下一秒干脆趴在洞口往下层看,紧接着他下意识飚了句国粹同时连滚带爬蹿向人群。
“怎么了?”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问道。
林风眠见他情绪不对劲,起身便要去洞口一探究竟,却猛地被白易拉住手臂,他的指尖冰凉,似在微微颤抖。
“别去,下面全是死人!”
闻言,众人神色复杂,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林风眠轻轻推开他的手,小声说句没事便径直走了过去,她俯身攥着手电筒往下照,入眼空空荡荡,深色地砖与漆黑几乎要融为一体,惨白灯光下也不易分辨。
她转了转视角从侧边看去,心头不由一颤。
惨白灯光下照出惨白的脸,双眼通红灌满血色直勾勾盯着林风眠,高度溃烂的脸庞上布满腐肉,腐肉里扎满蛆虫,但诡异的是,它们像是被风干了,腐肉没有散发出阵阵恶臭,而是凝固成干,蛆虫不是死亡,反而被定格住。
就好像,他们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冻住了。
再度挪动角度,可见尸体双手高高举起,长而弯的指甲勾在天花板顶部,那架势像极了要把她拉下去,要她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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