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上的倒影光怪陆离。

时而晃过慌乱的人影,时而被灯光照亮,在光洁的反射中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越往上走,异兽越多,伊莱亚斯从伊甘那的口中得知,重聚的异兽豢养基地有两个区块。

“培养阶段的异兽大多都是在实验区。”

“到了出栏的阶段,异兽会分门别类送到冰面上下层,失败品送到蝙蝠洞和荒石滩,好吧,我记得好像有一部分异兽的驯化也在那,谁知道呢,听别人说的。”

伊莱亚斯企图用冰碴子搓洗身上的异兽血液,可惜没什么效果,“可是那两只疯熊不像是刚出生的。”

“哦,你说它们……”伊甘那一边回忆一边惊悚地打量伊莱亚斯,眼前这人居然徒手斗熊?

老天爷,人得有多大劲才行?哦,说不定不是人类,是改造人。

是改造人就合理多了,改造人可真吓人。

伊莱亚斯见他话说半句,卡了好久没继续往下说,扭头看他。

伊甘那清了清嗓子,“这你就不懂了,重聚的熊是北极熊类型的,通常来说是放养在基地外,很有可能是跟踪巡查一路回来的。”

“居然是北极熊……”伊莱亚斯恍然大悟,“难怪它们不冬眠,大冷天的把它们放在外面,它们是怎么听人指挥的?”

“芯片吧,我猜的,据说托勒密会在异兽体内放置芯片,鬼知道是什么芯片!我哪懂那些!”伊甘那嘟囔道。

“刚来的时候,他们说得可美了,包吃包住,要干活,但遵守八小时工作制,双休,你就说午夜十二点干到早晨八点算不算八小时吧,双休原来是一个月休两天,包住是和异兽住一个栅栏,包吃是别饿死。”

“哈哈,说不定我们跟异兽压根没区别,是不是?”伊甘那懊恼地拍了拍冰壁。

伊莱亚斯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在末世讲究人类劳动法,还是托勒密还像个史前资本家更值得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看得出来,伊甘那对重聚的边边角角特别熟悉,比如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神仙都找不到的冰层夹缝里。

据他所说,这是他们巡查队专属的“打工人摸鱼区”,监控拍不到,但形状古怪,得扭着坐。

夹缝内还有各式各样的扑克牌、烟屁股,甚至还有一些致幻剂、成瘾剂,在重聚和联盟都属于违禁品。

伊甘那抓了一把棉球和跌打损伤药塞给伊莱亚斯,很不要脸地说:“喂,我可帮你两个大忙,你得带我出去,重聚是没法待了,我不管,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伊莱亚斯失笑:“枪是你抢的,撂挑子也是你撂的,怎么赖上我了?”

在清理掉了成片的异兽后,伊莱亚斯感觉伤口开始愈合了,痒得出奇,伤口太多了,痒又不能抓。

他把作战服外套的两条破袖子扯掉,扯开被拧变形的衣襟,发现作战服的密封已经聊胜于无了。

伊莱亚斯搓着项链上的戒指,把项链塞回胸口,就不该带出来的。

和牧烽火在黑河待了几天,牧烽火还特意检查他是不是随身佩戴,结果换衣服的时候完全忘了这码事,要是丢了,他恐怕牢底都要坐穿。

想着这里,他竟然弯了弯嘴角,他这饱受牢狱之苦的一辈子,还是黑河最自在。

没想到伊甘那被戒指的反光闪到眼睛,“靠,你已经结婚了?”

伊莱亚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伊甘那说的是‘结婚’。

就是现在好像被单方面分手了。

但要离婚,还得去联盟办理协议才行。

见他没应,伊甘那以为他不想提,于是拨弄着枪,换上一管新的弹夹。

“知道了知道了,英年早婚,你老婆知道你在重聚被打成这样吗?回家准得跟你闹离婚!”

“……老婆吗?”伊莱亚斯呃了一声。

笑出来有点太不合时宜了,好吧,暂定牧烽火是老婆。

“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冰川?养家糊口的任务?值得你把命搭进去吗?”伊甘那嘟嘟囔囔的,单身狗显然对老婆二字格外敏感。

“联盟给你多少钱?还是说,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把你老婆抓走了,威胁你来当奸细?”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伊甘那倒挺有意思的,成天闲着脑补一些上下级尔虞我诈的大戏。

说得没错,牧烽火确实自己被自己抓走了,关在一个叫做亚特兰蒂斯的大船上。

“我不是奸细,是托勒密的仇人。”

“哦,寻仇的?”伊甘那警惕地往外坐了一步,“那你肯定很讨厌重聚的人吧。”

伊莱亚斯边给伤口换药边说:“没那么讨厌。”

正如伊甘那所说,很多人来到重聚是冲着一个落脚之处,但他们并不是坏人,或许有一些曾经品行不端的人,很多人没那么坏。

止痛剂的效果已经完全退去,疼痛随着他的动作蔓延到四肢。

他打开腰包,里面还剩七八支止痛剂。

伊甘那瞄了一眼:“我建议你不要再打了,这是托勒密自己用的,一支就上瘾,这一路上你已经用掉六支了,你知道吗?”

伊莱亚斯怔了怔,六支吗?怎么完全没印象了?他明明记得一共打了两支。

他盯着止痛剂的绿色荧光,好像无形中有一种力量吸引着他。

“六支是什么概念,就算你是钢铁改造人,明天、后天你都不一定能醒过来,你是只活今天一天了吗?”

说不定连今天也活不过了呢?

伊莱亚斯仅看了两眼,毅然且果断地拒绝了止痛剂的诱惑,把止痛针丢进腰包。

伊甘那没必要骗他,果然重聚的药剂都有问题,不能随便用。

“这里的大部分针剂、能量补充剂,都有成瘾性,为了让人离不开,那些东西,居然还是托勒密给的嘉奖,”伊甘那啐了一口,“卑劣!”

难怪很多人甘心受重聚的驱使,伊莱亚斯想,高层的人和托勒密志同道合,但底层的人用成瘾性药物牢牢控制。

那种病态的控制欲……

伊莱亚斯不禁想起了一个人来,最终也没评价什么,只问:“还有多少子弹?”

“不多了!要是我一个人,应该够用。”伊甘那如实说,“现在好了,还得分你一半。”

“这也是物资?”伊莱亚斯指了指,“精神鸦片、致幻剂、成瘾糖果?我不要。”

“咳,”伊甘那默默把违禁品揣进了包里,“人不能用,但是给异兽来一针说不定也管用呢?你怎么知道异兽不会上瘾?”

“我可告诉你,前面的路,是异兽最多的区域,你真的能行?”

重聚的信号一下全部中断,所有人都慌了神,伊甘那见状干脆去抢了几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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