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换的阵法多日不停,铭道人已然筋疲力尽。忽然,眼前出现郁皎月的身影,明明灭灭,似在眼前又不在眼前。

他眯着眼确认了半晌,怒目圆瞪,指着郁皎月就开骂:“简直儿戏!还不快将阵法关闭!”

郁皎月道:“师兄急什么。不如看看这个?”抬起自己的手递上前,叫铭道人看清楚。

“你!”铭道人视线聚焦在郁皎月袖下煞白的双手之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惊恐地朝后去一步,猛地抬眼望向郁皎月,颤颤巍巍地道:“这……”

郁皎月收回手,心里忽然平静了:“其实,至少我的右手是能救的。当年我们回来的及时,又有我朋友带来的仙草,怎么会救不回来?”

铭道人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却在碰到阵法的瞬间吃痛收回。

“至于我的左手和腿……”拖长了音,却不继续往后说。皆因二人心知肚明。

“你……”铭道人的心脏开始猛烈地挑动,身体的血液开始凝固,他害怕了。

郁皎月的身影变得清晰,铭道人更能看清她新接的、如真人手脚般的新肢。

“你把他们怎么了?”半晌,铭道人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正是冷静过后,才更觉得可怕:郁皎月,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

郁皎月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你这新肢,我观其使用不输原肢,是人骨?”

郁皎月不答,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消失了。徒留铭道人在原地抓耳挠腮地猜测。

猜测越多,才越可怕。配着无时不在运行的阵法,足够消磨一个人的精神。

他,一个工于心计的人,会更容易在猜测中崩溃。

付语娆一路返回,却并没有回去住处,而是隐匿了气息朝前山大殿处去。她清楚,大殿之前是主殿,但大殿之后却是有间内室。鱼怜相不常在幽莲谷,纵使回来,也只会住在哪里。

白日她在大殿中隔得太远,不清楚鱼怜相受了什么伤,晚上夜深人静,倒是可以去看看。

她一路躲开巡守的视线,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来到了主殿侧面的楼阁后,正与内室的位置平齐,但距离稍远。她立在楼后,聚精会神,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变得与铁线莲一致,这才敢继续朝内室的位置靠去。

待到了殿后,她精挑细寻了个缝隙,将自己腕上的藤丝塞了进去。藤丝顺着狭小的缝隙钻进殿内。

付语娆屏息凝神,通过藤丝观察着室内。室内空间不大,显然是供间隙休息用的,不过此时却是被鱼怜相作卧室用了。屋内用品繁多,一连几排书架,紧接着就是书架前的一张书案和角落里的一张窄榻,都堆着不少书卷。

俨然书房卧室混用。

藤丝转了个头,又看见另一头堆着不少匣子的桌子,匣子虽多,摆放却十分有序。付语娆控制着藤丝爬到那张桌子后面,探头去看,却猝然对上鱼怜相的左手。藤丝一惊,嘎巴一下松手落下,以迅雷之势躲到了桌脚后面。

付语娆不知何时蹲在了大殿外几十里处的草堆里面,见状“哎呀”一声,懊恼道:“我就说怎么没看见她。居然在这儿。”

地面的影子晃了晃,藤丝盯着地面,见鱼怜相似是拿起了什么,朝榻边去了。藤丝调动身体,趴在桌脚后面盯着鱼怜相。

只见鱼怜抱着一个小匣子,走到榻边时顿了片刻,伸手将卷轴拂落,用脚踢了踢。待空出位置后,挥手将窄榻收了去,换了张小床出来。

付语娆看着,觉得这床虽小,但怎么也比榻舒服。心里忽然舒服了些。

下一刻,就见鱼怜相坐到床边,小心地打开匣子,拿出一个锦囊。锦囊虽新,可其上的花纹却是有些旧了,不像是近些年时兴的纹样。

付语娆看着,愣愣地张开嘴:“怎么……有点像天瑶山的东西。”

紧接着,鱼怜相打开锦囊,从中掏出几株仙草,枝叶仍绿,保管得很好。但付语娆还是一眼看出来了:那几株仙草绝对有些年头。

就在她还在琢磨这些草是哪年的,余光忽见鱼怜相二话不说,一股脑将它们直接塞进嘴里了。

“哎!”惊得付语娆下意识起立,“不是这么吃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位置,尴尬地抹了把汗,瞥了瞥空无一人的四周,蹲下身子继续通过藤丝观察。

鱼怜相面无表情地嚼着,嚼着,咽下去。又将锦囊里面其它的草药一一拿出,再一一放回。

付语娆看得心惊,生怕一个不注意鱼怜相又全给吃了。但好在是没吃。仅仅只是拿出来看了眼。

但她对此还是颇有微词:“以前不是天瑶山的吗?对药理是一点都不通吗?学哪儿去了?”

可鱼怜相哪知道她呢?收起草药放好锦囊,就开始脱衣。

付语娆瞪大了眼,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来了。马上她就能看到鱼怜相的身体了。

单薄的衣物自肩上滑落,雪白的肌肤一寸寸露出。

付语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住。

衣物缓缓下滑,下滑,露出了里面的纱衣。

好吧,还有一件。

但鱼怜相显然是没打算脱了,拾起外衣撂到桌上,侧身躺了下去。

不过好在纱衣半透,还是叫付语娆看清楚了。

腰腹有伤。

隐隐有血渗出。

结合鱼怜相喂给自己的那几株草,付语娆大致确认了伤势。抬手唤回藤丝,暂且返回了住处。

次日天明。

付语娆在花海之中看见了一道久违的身影——花妖明晓。

萧芫良一如当初般,看见明晓就凑了上去,面带红晕,矫揉造作:“明晓,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呀?”

付语娆别过脸去,赞叹萧芫良脸皮之厚,可谓立地而不动如山,堪比城墙。

明晓微笑,却不看他。反而将目光移向了付语娆:“贾花匠,我在外面太久了,花枝都乱了,你能帮我理理吗?”

付语娆不清楚鱼怜相打的什么算盘,点头应下。

自从发觉明晓空有躯壳,她就再也不能以常人之目光看待她了。因为她实在不能判断,哪句话是出自明晓,哪句话是出自鱼怜相。

亦或者,从来就没有花妖明晓。

“好啊,现在吗?”

她朝明晓回以微笑。

明晓无视萧芫良,走到付语娆身边,熟稔地挽过她的手:“我们去屋里吧。”

付语娆警惕道:“不需要吧,以前不都是在外面?”

明晓笑着歪了歪头,神色平常:“行吧,那就在外面。”嗖的一下化作一株妖气熏天的铁线莲。

是一株与以前不同的铁线莲。隐约能看见当初的雏形,但已经不像了。

“你的本体……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明晓回她:“没有不一样啊,以前也是这样,贾花匠忘了吗?”昂了昂顶芽,示意付语娆动手。

付语娆伸过手,突然将目光对向萧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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