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四章
裴卿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应了声，便站在原地不动了，“是。”
柳今初此刻已经好多了，来到先前的位子处，挥动一只手转动灵力，将散落在地的纸张扬动落至台面上。
落座后，她抬眼看仍笔直站立的青年，颔首示意他继续。
“想必师尊对我体质有所了解，知晓徒儿能感知魔族气息的波动。”裴卿未开门见山，说完垂下凤眸默了几秒才继续。
“夏侯宗主的死与魔族有关，但下手之人却是凡人体质，只是身上魔族气息浓厚罢了。”裴卿道。
柳今初听完抬手示意他先停下，也并未抬眼瞧他，而是看着手中捏着的纸张，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事与愿违，可曾悔恨。”
这是芷汀那张留音符上的话，她当时便觉得不简单，回到栀院阁后便找出笔墨鬼使神差地写了下来。
起初她本是想找出许久之前自己写下的目标，那张纸不知被自己叠好塞到哪里去了，如今要寻出来虽说不是难事，但她那时不知为何，就是执意要用实实在在的方式翻出来，偏偏不用灵力。
找了许久她也未找到，但她就是不肯动用灵力，仿佛这样做……
柳今初忽地怔住，便不再寻那张纸了，转而抽出新的纸张，盯着那空白的薄纸，她便抬手执笔写下了那八个字。
“事与愿违，可曾悔恨。”她不觉念出声，声音细弱，但这屋内安静，这话自是传入了裴卿二中。
“不曾。”他忽地出声，应是许久未开口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干哑。
柳今初便抬眼瞧他，他还是那副样子，凤眸狭长，剑眉星目，好生生一副意气风发模样，长发束起发尾及腰，身型变得高大许多，个子更是高了不少，如今都高出她，应是有一个头了。
柳今初忆起他儿时的模样，那时她比他高出许多自是不用说的，她便自然记得两人个子的差别的，可待他长大，如今都及冠了，她便模糊了，不知此时他究竟多高了，又高出她多少了。
是啊，因为还是孩童的他，再如何也只是个凡人，血肉之躯，再普通不过，就算长成少年也只是个才积聚细微灵气的凡人之躯。
如此一来，她便会垂头与他对视，而他便是要稍仰起些脸，朝她道：“师尊，徒儿向您展示今日已练的剑式。”
他每日勤学苦练，好似生怕自己哪日落了队伍，她便会赶他出宗门一样。
可柳今初不止一次同他说，“宗门此后便是你的家了，日后无论你去到何处，觉得累了乏了，那便回来就是。”
后来柳今初见他仍是这样逼着自己起早贪黑，她便问他：“你就不怕把自己累垮了？不是师尊觉得你这般勤勉不好，师尊只是觉着，我们裴卿总是担惊受怕的，总觉着自己若是没那般鹤立鸡群，我们就会不要你了一般。”
说起来裴卿的确这般想过，他自然最清楚自己出身贫寒，处处不如别人，他自小没有什么书可读，听的事见的事都比别人少，甚至可以说，他在修炼与仙门的认识上是一窍不通的。
他是寒门出身，又怎会不知这些差距？或许应说，如他这样的人，反而更是对这些差距敏感，他人不言，他也会心知肚明。
更不论他拜入元剑宗门下只是柳今初在外偶然作出的决定，他甚至没有参加弟子选拔应试，可裴卿跟着师尊去瞧过。
那时他便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原来天下才华横溢的人这般多。
那日很热闹，宗门的弟子都去观望了，宁明师姐和进勉师兄也在师尊身旁，他们时而为一些人惊叹，说着，“师尊，我们能否再多个小师妹小师弟？”
那时他抿着唇，想去看她，可她好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出手轻揉自己的发顶，杏眸微弯，看着兴致淡淡，并未说话。
可他那时慌张极了，心鼓动得很快，呼吸也有些明显，裴卿想掩藏自己的紧张。
可有人抚了抚他的背，她没有作声，这份安抚也是悄无声息的，除了他知道以外，就只有师尊知道了。
那日她还说，“进勉，你可瞧好了，天赋异禀的人多了去了，如今你若还不加紧修炼，小心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进勉听了当即哀嚎出声，拉着宁明，把人推到自己前面，“师尊您别光顾着说教我，宁明昨夜去了御膳阁，她可是说好了要辟谷的，才坚持不至一日！”
随后便是嬉笑打闹的声音了，裴卿知道师尊并未怪罪师姐师兄，可他记下了这日的事。
后来有一日，裴卿练剑不慎崴伤了脚踝，他未告知任何人，只自己悄悄试着用灵气恢复，虽需要些时日才能痊愈，可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因为前几日成效显著，可后几日就慢慢变缓了，直至师尊发觉。
明明那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可师尊修为高深，只在一日观望他练剑时就发觉了。
柳今初抬手一挥，白光散落，久久不散的淤痕在一瞬便散去了，连同那淡淡的疼痛也烟消云散了。
“怎么不说？”柳今初问他。
“我能自己治好的。”裴卿道。
“万一不能呢？你这伤治了有些时日了吧？”柳今初继续追问，语气放缓了些。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
“照你这样治，倒是比用凡间的土方子治得还慢。”柳今初伸出手点点他的额头。
裴卿那时才十二，却是比同龄的弟子修为低些，柳今初猜是因为他身子太差了，前面的灵气吸收都用去补身子了，所以修为才迟迟不见涨。
而裴卿此刻还坚信自己能治好自己的伤，他可是连补身子的灵气都不够用的，怎能分出灵气治疗这些皮外伤。
“那你就没想过自己治不好么？”柳今初看出他的顾虑，并未道明，转而换了一副想和他说说闲话的模样，坐在他身旁，单手托着腮微侧头看他。
裴卿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前几日恢复得很好，只是后来渐渐不见有好转了。”
“但是耗费的灵气还是同样多的，甚至比以前更多，对么？”柳今初放缓语气，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嗯。”裴卿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
“可若是天不遂人愿，你的伤不但没好，自己还因为灵气运用太多而修为更不见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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