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夫妻同床
暴雨过后,潞城港的天又变得大晴。
太阳炙烤着大地,阳光几乎要把人的皮肤晒裂。
可内港的堤坝上,依旧有一排排汉子冒着酷暑烈日,争分夺秒地运送砂石,埋头修缮堤坝。
这些人多都是港口仅剩下的灾民,经过两三日的修整,这些精壮渔家汉子身体逐渐恢复,对前来赈灾的齐将军的孙子也放下了防备。
当日这人将金豹当场诛杀,并护下了还没被金豹杀掉的半数妇孺的性命,让他们中许多人的妻儿老小得以存活。
之后又开仓放粮,分给他们每家每户些许粮食应急,并许诺只要他们肯继续修缮港口,不但每日管饭,还会发给他们粮食以抵工钱,直到内港修好,航线恢复,他们能够像以前一样,凭借着出力气给人搬货养活一家老小。
一开始大家都是不信的,甚至对修堤坝都有阴影,谁知道新来的这人是不是和金豹一样的狗官,说给的粮食不给,管饭也只让他们喝米汤。修堤坝是个力气活,再这样累下去,他们迟早会累死在坝子上。
但粮食很快就吃完了,渔民门无奈也只有再自投罗网地去修堤坝,至少自己能喝口米汤,不用再吃家里的粮食,便能多留些粮食给家中的老幼。
却不曾想,只要去肯坝子上干活的,每天不但自己能吃的饱饱的,还能领一点粮食回家,工钱按天发放,绝不拖欠,多劳多得。甚至有愿意晚上倒班去干活的,同样管饭发粮食!
这下渔民立刻爆发了极大的劳动热情,有些家中甚至女子也一同上阵,就为了多挣那一口粮食,让全家人多一分活过这个灾年的希望。
可人手还是太少了,就算粮食给的足够,人也不能没日没夜地干活。
有些渔民为了多得粮食强撑着不肯休息,直接在堤坝上中暑昏倒,又被人拖下去紧急施救一番才捡回一条命来。
这日傍晚,太阳西沉,温度稍稍降了下来。
碧落一个人去内港口找黄泉。
她已经连着几天没见黄泉了,这人不知抽了什么风,这几晚都宿在衙署里,白天也见不到他人。
问了无常才知道,黄泉白日里居然天天都去内港干活,修堤坝。
碧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那么累,那么晒,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非要去受那罪做甚?
难道是为了身先士卒,在渔民里得一个好名声?
可将来留下来治理港口的又不是他,他们必定不会久留,难道是为周令赢一个好名声?
想到这,碧落的火蹭的一下就冒起来了。既气黄泉这个甘心为人做嫁衣的傻子,又气周令这个就会利用老实人的骗子!
来到内港后,碧落只远远望着,并不靠近。
黄泉正站在坝子上垒砂石,这是个费力气的活儿,比用独轮车运砂石累多了,须得一次次搬动沉重的砂石袋子,垒实了,对臂力和腰力都是考验。
碧落默默观察,发现黄泉没在装模作样,干得比别人还更快一点。
他光着膀子,汗水从肩背上滑落,像是从起伏的山岳间流淌过的溪流,最终没入紧实的腰腹间。每次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腰腹紧绷,汗津津的身体被夕阳镀上一层光,整个人犹如一座极具美感的雕塑。
碧落就这么看着,看他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做着这些枯燥又狼狈的事,移不开眼睛。
看了好一阵,人群似是要歇息一下,汉子们便就地在坝子上坐下来,聊聊天,喝点水,眺望着霞光粼粼的海面和火烧云一般的夕阳。
黄泉坐在这群人中间,竟没有丝毫违和感,他一边用水囊喝水,一边和周围的人畅快说笑。
笑声顺着海风传出去老远,他的眼睛也和初见时那般明亮。
碧落又看了他几眼,便回去了,临走时喊来在附近粥棚子里忙活的阿青,让她告诉黄泉,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她等他。
夜幕降临,小院里,蛐蛐的叫声响得吵闹。
卧房里只有碧落和黄泉二人在外间吃饭,四道小菜,两荤两素,配着清爽解腻的凉面,黄泉吃得狼吞虎咽。
他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儿,累了,也饿了。这几天为了方便,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一身臭汗熏着妻子,他一直住在府衙,吃的全是大锅饭,没滋没味的,只能填饱肚子。
今日妻子居然特地叫自己回家吃饭,还说她等他!
他开心极了!于是特地早早回来,沐浴洗漱一番,再美美和妻子一起共用晚膳。
黄泉正兀自沉醉在和妻子小小团聚的美好气氛中,忽然察觉对面没什么动静?妻子半天夹不了一筷子,似是没什么胃口。
不会是自己吃得太粗鲁,吓着妻子了吧?
黄泉自以为很不经意地抬头,偷看碧落,却正撞进碧落一瞬不移盯着他的那双美丽又威严的凤眼里。
“额……”黄泉被抓包,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做错事一般四处乱瞟。
“怎么不吃了?”碧落问。
黄泉垂着狗狗眼,抬眸看了她一眼,试探道:“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吃太多了?那……那我不吃了,你……你吃吧,哦不,我再让人给你做一份。”
说着,他健硕的身躯哗啦一声站起来,把桌子都撞了一下,便要往外走,叫人再准备些饭食。
碧落一把拽住他,命令道:“我不饿,你坐下。”
黄泉无法,只能拘谨地又坐回去:“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他直觉她是生气了,应该和自己有关,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碧落看着他那么大一只,委委屈屈地缩着,心里的气怎么也生不起来了,脑海中全是他白天像只熊一样搬运砂石的身影,还有他畅快的笑。
她软下声音,平静问他:“你为什么要去堤坝上忙活?那么累,你可以不用去的。”
黄泉一听是这事儿,脑袋上无形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想着妻子原来是怕我累,她好爱我。也是,自己应该多陪陪她的,这是做夫君的责任。
“我不累。但以后我都会回来吃饭,回来住。”说完,黄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碧落,很满意自己的回答。
碧落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呆子,她只能更直白地问他:“我是说,你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给周令做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卖力,去港口干活,只为了给他挣个好名声,他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命?”
黄泉呆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碧落想的是这个,赶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才不是给周令干的,他也没许我任何东西。”
碧落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要去?”
黄泉也很疑惑:“因为修堤坝缺人啊!渔民剩下得不多了,想要赶在雨季结束前修好内港,只能加班加点地干,否则到时候,没有船只来,他们的生活照样没有着落。能多一个人干,就能早一点修好。”
这下轮到碧落呆住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理由,她却从来没有想过。
她忽然意识到,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她习惯了利益博弈,得失算计,她用这些东西去解释世间的一切,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以此去衡量,觉得救灾也是各方势力的又一次拉锯,却从未试着从渔民的角度去看待过这件事。
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破了,最要紧的,是先把家修好,而不是谁来修。
庙堂之上待久了,她还留着父皇当年交给她的那颗为民之心吗?
当年的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皇太女吗?
犹如晨钟暮鼓,敲得碧落脑中光明洞彻,也嗡嗡作响。
黄泉见她不说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自顾自回忆道:“我老家在辽州,虽然不靠海,有一条河穿过,那条河叫宛河。”
“宛河是一条并不宽阔的河,冬天冰封,但是夏天水量很大,河道不深,是以经常发洪水。可附近的村镇都靠着这条河过活,就算官府不组织,我们附近几个村子也经常自发地在夏汛来临前,去巩固堤坝,修缮河工。”
说道这,黄泉笑了起来:“那时候,我爹每天都要出去干活,宛河离我们家有点距离,中午不能回家来好好吃饭,从附近买婆子做的吃食又贵,只能啃干粮。我娘就会做好饭,让我给我爹送过去。”
“每次给我爹送饭的时候,他都老开心了,在那一帮修堤坝的汉子中间可劲儿炫耀,别人说他臭显摆,他也不恼,反而会在那人前可劲儿夸我,夸我娘,说那人没媳妇儿疼。把人家气得跳脚要打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将两人带回了那边一望无垠的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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