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观鱼离开南城那天,空气中的硝灰味还没有全然消散。

她带着口罩,叫车去到机场。登机前,只给晏杏一个人发去了一条知会的消息。

飞机离开航站楼,腾空而上,刺穿云层。徐观鱼歪头靠在脖枕上,手指戳着赵寻林新换的微信头像,指甲在屏幕上敲出微弱的哒哒声。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

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徐观鱼认出这是他本人的手。也许是宴会聚餐,也是是在酒吧,他修长手指捏着的那杯子款式很普通,也看不出里面的液体是什么。

深红色的,石榴汁?又或者是配调果酒。

手和酒杯是这张照片的主体。而他的头垂着,脸躲在青筋遒劲的小臂之后,看不清五官。

好潮。

简直像是列表有了个暗恋对象,而他在开屏求偶。

在感情中,徐观鱼不算是一个安全感强的人。如果是刚和赵寻林结婚那几年,发现他一声不吭换了这么一个骚.气的的头像,她一定会心生怀疑。

但好在,他们现在离婚了。

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徐观鱼闭上眼睛,徒劳地等待睡意。

大年三十那晚赵寻林的那些话却又一遍在脑海中重播。

那时头昏的厉害,她有点记不清,他说的是“你恨我像恨仇人一样”,还是“我对你来说是仇人一样的存在”。

仇人?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

比起是赵寻林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徐观鱼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对他乱说了些东西。

不过对于她和陈梦月的“爱情故事”,他会不会接受得太自然了?

还有他后来是不是还说了些别的,是真实发生的吗,亦或者她做的另一个梦?

脑子里乱成一团,在想明白这些问题之前,徐观鱼先坐上了杨哥的黑车——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中型客车,车身上还有“南城京城往返当天直达”的醒目贴纸。

“你不懂,席玉文盯我很紧。”

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想到他那张美丽的脸,徐观鱼只觉得鼻息间旧车垫的皮革味和被空调暖风吹出的塑料味更浓了。

她有点反胃。

“…席玉文最近还正常吗?”

“不太正常。”杨戈说着,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不过他姐回国了,管他挺严的,应该没空来找你麻烦。”

徐观鱼心跳乱了一拍,面上不露声色,“席琴逸在京城?”

杨戈:“是啊,席总的婚期要到了。他们私底下闹得再僵,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席元青的婚礼,不知道赵寻林会不会在宴会上露面。徐观鱼眉心微拧,她想在席元青的婚礼上越过他本人去接触席琴逸,难度已经够大了。如果再来个赵寻林,她就两条腿,怎么躲得开那么多双眼睛?

思绪微转,徐观鱼抬眸,问他:“席元青的妻子是谁?”

“不知道。”

徐观鱼:“不知道?”

杨戈:“我真不知道,全世界都没几个人知道。”

“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名字倒是知道,苏、苏念,思念的念。”杨戈语调上扬,“问题是,没谁见过这个人。有人传是席家哪个司机的女儿,还有人说是东南亚哪个小国来的明星…说啥的都有,就是没个准信。”

杨戈身为席玉文的经纪人,每天和席玉文同进同出,已经是最接近一手信息的人了,连他都对席元青即将进门的妻子一无所知……

要么是席元青情根深种,把爱人的信息保护得极好。要么,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苏念,苏念…

徐观鱼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断骨》的女主角,叫段素年,素年与苏念谐音。而席琴逸是《断骨》的编剧。

车驶离城区,路两旁的风景飞快向后奔袭。徐观鱼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声,咚咚作响。

她嗓子发干,问:“杨哥,席琴逸十多岁的时候,是不是遇到过海难,被困在岛上过?”

恰好一个红灯,车停下,杨戈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徐观鱼脑子嗡了一下。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如果段素年是以席琴逸本人为原型的,那影片中兄妹俩在孤岛上的那段畸恋的时光,或许就不是杜撰,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在席琴逸和席元青之间,真实发生过。

电影中,哥哥段流意没有勇气面对世俗,在关系暴露之前,亲手将段素年推下了海。段素年原本是会游泳的,然而她的右腿腿骨在海难发生时为了保护哥哥被撞断了,因此没有了自救的能力。故事的结局是段素年身亡,而段流意也在多年以后,重回海岛,自我了结。

可这有些说不通,现实生活中,席琴逸和席元青一个比一个过得好,谁都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

又过了两个小时,车爬上山腰,停在一座宅院门前。

深院高墙,古树环绕。

杨戈走到门前,按下门铃后,门缓缓裂开一人宽的缝隙。

他转身招呼停在车边的徐观鱼,“过来啊。”

徐观鱼的目光飞快在大门上掠过,随后,后撤了小半步。

“毕承昇不在这吧。”她冷声道。

他家境确实还不错,但应该买不起这一整座山。

杨戈有些诧异:“他就在这啊,在里面等着咱们呢。”

徐观鱼的右手插进口袋,攥紧了藏在里头的利器。她没有陪杨戈继续演戏的好耐心。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怕这院子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是席玉文还是席琴逸?”

她早该想到的,杨戈能在席玉文身边待那么多年,哪怕表面再像娱乐圈混子,也必然是经过席家考察的,不该被她出的那个价打动。

这次是她大意了。

以席玉文的性格,在被她耍了那么一通之后,也不该这么久不来找她的麻烦。

被席琴逸管着?

也许真相是他把经历的委屈都倾诉给了雷霆手段的二姐,两人商量出这个办法,引她上钩,预备着要让她付出代价。

就在她掌心浮出冷汗,思索着要如何才能逃离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缝中走出来。

男人清冽的嗓音像深山中的泉水,“都不对。是我。”

徐观鱼猛地看过去。

“席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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