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兆延故意摆出夸张的戒备模样，抖了抖肩膀，颤颤巍巍开口：“你不会对我有兴趣吧？”
杨敬青眉心轻轻一蹙：“我性取向很正常。”
这人怎么和青月一个样？
叶兆延收敛玩笑，认真追问：“那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
杨敬青的脚步放缓了一瞬：“我有喜欢的人。”
哈？
听着也太像是敷衍人的了吧！
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爱好男呢。
叶兆延正要继续追问，茶室已经近在眼前，他只好先按下自己的好奇心，转而说起要点什么喝的。
两人买好三杯加盖咖啡，提着饮品返回阅览室，重新投入课题的讨论。
交谈间隙，放在桌沿的手机轻轻震动。
杨敬青瞥见屏幕弹出来电提醒，低声向二人致歉：“抱歉，我出去接一通电话。”
话落，拿起手机，走出阅览大厅。
接起电话，青月懒洋洋的声音漫入耳朵——
“杨敬青~我刚睡醒。”
唇角在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已然扬起，此刻听到她的声音，又不自觉拉高了些，笑意瞬间攀上眉眼：“昨天熬到很晚？”
青月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软绵绵的叫声：“嗯~”
其实昨晚和杨敬青打完电话，她的确打算洗漱完就睡觉，但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肚子突然饿了。
她不想带着饿意睡觉，就没忍住热了一份原本要当晚饭的菜。
结果一吃完，困意就没了。
她又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把没打磨好的细节弄完，省得第二天还要花时间继续弄。
最后，弄到快凌晨五点才睡。
“你还在学校吗？”
青月听出杨敬青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音量。
她又想起他昨天回去前和自己说过的事。
他说他今天要去见导师，还要帮一个学妹解决问题。应该就是前几天在车站见到的那个女生吧……
杨敬青回：“嗯，还在讨论问题。”
青月转过身子，扭动身体，扭到床边后，伸手拉开了窗帘。
外面下着小雨，一片雾色朦胧。
距离她收到他那条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快结束了吗？天快黑了。”她问。
杨敬青看向远处的落日：“还要一会儿。”
“好吧，那你继续忙吧。我要再躺一会儿，拜拜。”
青月拿开手机，准备挂电话。
杨敬青出声制止：“等等。”
青月又把手机贴回耳侧：“嗯？”
杨敬青将上午和导师见面的事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话说完，他沉默片刻，带着征询的意味问：“你觉得我该争取这个机会吗？”
青月快速消化完这个消息，思索了几秒：“我不知道。”
“我想听你的意见。”
“杨敬青，我给不了你建议。”
青月有些挫败，她对杨敬青的工作、学习还有未来规划，真的了解得少之又少。
而且比起随意给出片面的利弊分析，左右他重要的人生抉择，她始终觉得，选择权从来都在他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溢出几分淡淡的失落与自责。
杨敬青抿了抿唇，又问：“那如果我说，我想回国工作呢？”
青月怔了怔：“杨阿姨和杨叔叔会同意吗？”
她还记得高二第二个学期刚开学，杨阿姨为了杨敬青出国留学的事特意回了一趟桐港。
那天，妈妈和往常一样，让她下楼喊杨敬青还有杨阿姨去她家吃晚饭。
只是没等她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论声——
“我说了，我不想去英国！我要留在国内！”
“你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一年就要成年读大学了！你能不能为我和你爸爸，还有你爷爷奶奶想想？”
“那您呢？你们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吗？”
“我和你爸爸怎么没有站在你的角度为你想过？前两年，我们想带你去英国，你说你不想去，想在这里陪外公外婆。好！我们尊重你的意愿，让你留在了桐港。”
“您不是为了我，也不是因为外公外婆。您只是为自己的自私愧疚，让我为您的选择买单。”
啪！
隔着一扇门，青月听见一记脆生生却透着沉闷的响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杨阿姨的声音再度响起。
刚刚争执时激动尖锐的语气消散殆尽，此刻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发颤的哭腔。
她说：“你爷爷身体不好，医生说就算手术成功，最多也只能活三、四年。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陪着他走完这最后几年。”
“青月，”杨敬青轻轻笑了起来，“你知道成为一个经济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就是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决定，并且有足够的底气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青月收回思绪，也跟着笑了起来：“杨敬青，你好厉害！”
她在他的笑声中，好像听到了海边起伏的浪涛，草原浩荡的长风……自由又热烈。
等杨敬青回到桐港，她要带他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她想到他刚刚提过的事，“读博的事完全不考虑了吗？”
“嗯。”
其实，从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任何犹豫了。
五分钟后，通话结束。
杨敬青收起手机，准备回阅览室继续还未结束的讨论。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季轻灵扬了扬唇，几步走到杨敬青身前，温柔的笑容中溢出几分歉意：“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朋友打电话。”
杨敬青礼貌回应：“没关系。”
客气又疏离，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感。
季轻灵敛了敛唇角的笑意：“学长，你是计划读完博士后回国发展吗？刚刚叶学长和我说，Da/vies教授手里有一个空出的博士名额。”
叶兆延这人嘴倒是挺快，什么都往外吐。
杨敬青给出了几乎一致的回答：“还在考虑。”
季轻灵听出杨敬青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沉吟几秒后准备开口，身后传来了叶兆延的声音——
“你们俩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我梳理出一套调整后的边界扰动生成策略。按照这个理论形式修改模型，理论上能够改善发散问题，可以放进工况算例里测试看看。”
鬼知道他好不容易完善扰动模型，预估参数可行，满心等着仿真运算顺利收敛，问题得以解决，抬起头正要和两人分享喜讯，却发现他们俩神不知鬼不觉不见了的无力感。
哦！
不对，是学妹悄咪/咪不见了的无力感。
叶兆延呼了口长气，长时间低头，导致肩颈酸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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