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晋王那数万私兵就蛰伏在京郊,虞睿祥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紧,眉宇间凝起沉沉冷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将这等心腹大患如实禀报,要么是眼瞎心盲,要么是心有二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帝王动怒。

燕修延却半点没有御前紧绷的模样,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瘫在椅子里,肩背斜斜靠着扶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仿佛殿中那点凝重气压,吹口气就能散了。

“陛下不必忧心。”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柳岚早给他们备了点好东西。”

虞睿祥眉峰一蹙。

晋王私兵分批入京,人数渐多,早已在京中引起暗中注意。

若是这般大张旗鼓调动人马,朝中官员却无一人上报,不管是未曾察觉,还是刻意隐瞒,这京兆尹,也该换人坐坐了。

真到了陛下生辰那日,晋王在大殿之上振臂一呼,底下应者寥寥,甚至无人敢应,那场面,想想都解气。

燕修延脑中自行勾勒出那幅狼狈闹剧,唇角忍不住往上弯,眼底漾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至于晋王那批私兵。”

他指尖轻点着扶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谁家的杂役,“能用的,直接充入军营,整编操练;不能用的,打发去边关开荒屯田。”

白得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虞睿祥神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参与谋反,按律当斩。”

燕修延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臣只是随口一提。杀头不过是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可这么多青壮劳力,拿去开荒,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边关多少将士?”

那可是五千人。

他当初不过带着三百死士,便从宫门口一路血杀,直抵先帝寝殿。

可换成晋王,就算给他五万精兵,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从上到下,无谋无断,不过是乌合之众。

虞睿祥自然也看透了这一点,压下心头杀念,转而问道:“柳岚究竟下了什么药?”

燕修延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不怀好意,看着竟有些贱兮兮的:“可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

虞睿祥看着他这副模样,表情也微妙地变了。

原本他已是动了立刻诛杀晋王的心思,不愿再多等一日,看那跳梁小丑表演。

可此刻,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柳岚做得不错。”

虞睿祥颔首,“赏银百两。朕会再派一队暗卫,散布京郊,盯紧异动,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燕修延点头应下:“臣与谢大人,明日再出城一趟,去妆岚别苑查探一番。”

虞睿祥却直接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今日就去。朕再多给你两件信物,遇事方便行事。”

妆岚别苑底细不明,晋王私兵主力未到,他一日不摸清,便一日不能安枕。

“一句话的事儿。”

燕修延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陛下放心,臣今晚便是不睡觉,也定把妆岚别苑摸得底儿朝天!”

虞睿祥无奈摇头,带着燕修延与谢伟恒,往自己的私库而去。

这地方,燕修延早已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

一进私库,满眼珠光宝气,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燕修延立刻来了精神,熟稔地拉过谢伟恒的手腕,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

国库所藏,多是各地进贡的制式珍宝,而这私库,才是虞睿祥真正的心爱之物。

“你们文人不都偏爱字画书法?”

燕修延压低声音,像个带着兄弟偷东西的顽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今天一并拿走。”

虞睿祥站在一旁,看着燕修延那副轻车熟路、跟来进货似的模样,忍不住揶揄:“看不出来,修延倒是挺疼伟恒。”

燕修延大喇喇一抬手,直接揽住谢伟恒的肩膀,笑得坦荡:“那是自然,自己的媳妇儿,自然要自己疼。”

虞睿祥失笑摇头。

分明是拿朕的宝贝,去讨自家媳妇儿欢心。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心里暗自思忖——谢伟恒这般气度风华,当真居于下位?

怎么看都不像。

姑且,就信了修延这张嘴吧。

谢伟恒没去看那些字画,反倒在一排玉饰前停住,拿起一只雕花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玉石珠串,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堪比鹌鹑蛋,质地温润,色泽极佳。

“拿字画,倒不如拿这个实在。”谢伟恒淡淡道。

燕修延立刻投去一个“上道”的眼神。

这珠串,一看就值钱。

虞睿祥望着那串珠串,忽然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

修延,不过是嘴上逞能罢了。

最终,燕修延挑了六件宝贝,不挑样式,不挑雅致,只挑最值钱的。

他高高兴兴捧着六个锦盒,心满意足地跟着谢伟恒出宫。

虞睿祥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修延贪,却贪得直白。他要的是金银财宝,是开疆拓土,从无半分觊觎皇权的心思。

而谢伟恒,要的只有两样——修延,以及谢氏一族的安稳繁荣。

至于他自己……

虞睿祥摊开掌心,再缓缓握紧。

他要的,是开创一代盛世,扩疆土。

安百姓,让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回到谢府。

“我原先还以为,陛下对晋王养私兵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燕修延一边拆锦盒,一边啧啧称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里面的珍宝。

“谁知道那脸色,说变就变,分明是动了杀心,半点不顾及晋王横死京城的后患。”

谢伟恒拿起那串玉石珠串,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玉面,转身走到床头,轻轻一按,暗格缓缓打开。

“陛下动杀心,不在晋王谋反,而在私兵入京,他却一无所知。”谢伟恒将珠串放入暗格,“这是帝王大忌。”

燕修延见他宝贝得紧,随口打趣:“放这里,就不怕家里进贼?”

谢伟恒没回头,只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燕修延好奇地凑过去,伸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暗格之内,竟还藏着一层夹层,精巧隐蔽,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

“谢大人,可以啊。”燕修延啧啧称奇,“狡兔三窟,藏得够深——”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被拉住。

谢伟恒轻轻一拽,便将人带倒在床上。

他俯身而下,手掌稳稳按住燕修延的后颈,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低头,吻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唇瓣相触的瞬间,燕修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谢大人不讲武德。”

他喘息着,手抵在谢伟恒肩头,腰腹微微用力,一个轻巧翻身,反将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要是带兵,铁定是个擅长偷袭的好手。”

谢伟恒仰躺在床榻上,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抬手轻轻抚过燕修延颈侧温热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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