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今天没走那条小巷。
他选了一条更远的路,绕开那片老旧的居民区,沿着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慢慢走向市中心医院。阳光很好,街道干净明亮,行人匆匆,一切看着都十分正常。
可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路过每一条小巷口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他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压下去。
医院白色的建筑就在眼前。
***
只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他又被拒绝了。
“求求你了,我们真的需要尽早换回来。”
沈恪握着公用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清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又烦躁:
“大哥,我也求你了行吗?在我能百分之百确定换回来这事儿对我没危险之前,你别来找我了。我真会被白越杀了的。”
“怎么可能!白越不会那么做的!”沈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道,“而且白越根本不知道我们交换身体的事!他怎么会……”
“白痴。”
温清然在那边嗤笑了声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之前,”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零下四度的天里捞出来的一样,“就差点被他杀过一次。”
“……?”
“我也懒得跟当什么谜语人,就直说了,在变成你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周五放学我出去鬼混,凌晨才回家,累得跟死狗一样。”温清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手机一堆未接,全是白越的。他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我想着正好,这烦人的关系也该断了就去了他家。”
“然后呢?”
“他说,最后了,好好吃顿饭,好好道个别吧。”温清然顿了顿,“饭是他做的,酒是他倒的。我喝了……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最后的印象是,肚子很痛,痛得要死了。”
沈恪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会不会是吃坏了东西?或者酒太烈了?”
温清然只是笑笑,好像在嘲笑沈恪的天真,没有回答,于是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刚换过去那会儿,我以为白越会对你做点什么。没想到……”
他的话语里带了点自嘲,“你俩处得还挺好。”
沈恪握紧了听筒。
他想反驳,想说“白越不是那种人”,想说“你没有证据”,可温清然描述的那种剧痛,他的确有这个印象。
脑子里莫名闪过沙发底下的那个白色药瓶。
他甩甩头,把那点动摇用力压下去。
那只是胃药,白越是不会那么做的!如果他真的想要杀温清然的话,自己换过去的时候他肯定会以为下手失败了补刀的!
他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白越啊?”沈恪换了个问题,声音有些干涩,“他……他看起来那么依赖你,但你辜负了他。”
“依赖?”温清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听好了。那不是依赖,是变态!偏执!纯的!”
“你以为他恋爱脑?我呸,扯那瘪犊子狗屁蛋!”温清然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和深切的厌烦,“他就是演得好像很爱谁一样,一天到晚搁那演被爱的舔狗,纯纯表演型人格,恶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冷意:
“但你要是真信了你就炸缸了。他不是在爱人,他是在集邮。集邮懂不懂?换成嘎啦甘木就是在收集CG。他要的是完全的控制,是对方生活里只能有他一个人。我谈过那么多对象,不管是重男重女还是地雷系病娇系,他都是那里面病得最严重的一个。”
“其他人可不会像他一样真把人做掉。"
“你见过那种人吗?”温清然继续说,语速加快,像是急于把积压的恐惧倾倒出来,“不论你跑到哪里、和谁在一起,他好像总能知道。你骂他,羞辱他,殴打他,他当时会安静离开,但第二天他还是会出现在你面前,就跟他么个岛国恐怖片里的鬼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我家里装了点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披着温柔皮的怪物,沈恪。你最好离他远点。”
沈恪握着听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温清然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可这些话落进沈恪的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听见声音,却无法真切感受到那份恐惧。
为什么他认识的白越和温清然描述的,会是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认识的白越温柔又体贴,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会因为怕打雷而露出脆弱的一面。那样的白越,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怪物?
他无法理解温清然的逻辑,更无法认同那些充满了侮辱和贬低的词语。
“舔狗”、“偏执”、“变态”……这些词太重、太伤人了。
沈恪抿紧了唇,决定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算了不说白越的事了,你反正也不会信。”温清然的声音又回归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错觉,“你要真无聊就去超市门口找个摇摇车玩玩行不?等我找着点什么换回来的线索我自然会来联系你的。”
沈恪抿了抿唇,把心里那些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抓住对方话里唯一关心的重点,声音放软,带着点卑微的哀求:“真的……不能见一面吗?哪怕就几分钟,我们好好想想办法?”
“求我。”
“求求你。”
“不见。”
电话那头斩钉截铁。
温清然就这么不想换回来吗?
沈恪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占据了温清然优渥的生活、健康的身体,而真正的温清然,却困在自己那具病弱的躯体里……他难道不着急吗?为什么?那么一具怪异的躯体,他到底是怎么能够忍受得住的……
“好吧。”沈恪终究还是软了声音,退让了,“那你记得加我VX,我昨天一整天都没收到你的消息。”
“再说。”
听筒里传来忙音。温清然挂得干脆利落。
沈恪握着话筒,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轻轻把它挂回去。他对旁边值班护士露出个歉意微笑,低着头走出了医院大楼。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望着湛蓝的天。
接下来……该去哪儿?回酒店预习功课吗?可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正茫然间,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难道是温清然终于加他了?
沈恪忙不迭地掏出来,点亮屏幕。
发信人不是温清然。
是祈愿。
【祈狗】:【定位】
【祈狗】:来吗,安阳和顾云岚也在。
沈恪点开定位看了一眼:“Heartbeat Haven”。
心跳港湾?
好奇怪的名字。
他点开地图看了看,是家定位高端的清吧,看图片环境雅致安静,并不像他印象中那种喧闹混乱的场所。
还是……别去了吧。他脑子里那个循规蹈矩的声音小声说。酒吧,总归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或者,万一喝醉了出丑怎么办?
可是……
那个被压抑了十八年属于少年人的好奇,却在此刻悄然冒头。
他活了十八年都没有出过市,更不要说是去酒吧这种会被明令禁止的地方了。酒吧长什么样子?酒精是什么味道?和朋友一起去酒吧又是什么感觉?
他太想知道了。
就试一次,一次就好。反正有祈愿他们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酒吧好像是个比较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回复,祈愿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祈狗】:Hello?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恪被这句带着点促狭的问话逗笑了,紧张感散去些许。经过一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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