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很讨厌她。
江臣很清楚。
背后不断传来嫉恨的、刺眼的视线,甚至会故意吩咐些刁难人的任务。莫莉对她的恨几乎快要溢出来。
但她也很喜欢她。
除了王后本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使唤江臣。莱茵王子隐晦地提了她的去处,莫莉也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江臣感到压抑。
她知道自己必须让王后保持兴趣,但又不能太张狂让她起杀心。这对于只有15岁的她来说,其实很困难。
她每晚都在习武。
窗外总是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她知道那是王后。
江臣对习武不感兴趣,对武术更是毫无感觉。但除了这些,她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支点。她只好逼自己假装热爱这一切。
她的假装很成功。
至少莫莉真的信了。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莫莉都反复盯着这个出身卑贱的女孩。她的武术天分只是中上而已,那些她只练过一遍就会的东西,江臣要练十遍二十遍,毫无疑问,她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天才。
步伐太生涩。
手势太僵硬。
可她在练武。
明明没有天赋,明明白天有那么繁重的任务要完成,她却每天睡前都要习武。即使是在白天,她也会抽出零碎的时间练习步伐。为什么?
真的是热爱?
真的只是热爱?
莫莉快要疯掉。
她几乎快要忘却王子选妃,一心投入到对江臣的观察中去。莫莉开始做梦,那些关于父亲的话,关于她武术梦想的解构,还有事到如今的悲剧,都一一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实在无法容忍。
“——你觉得自己很有天分?”莫莉说。
江臣抬起头,诧异地望着她:“什么天分?”
“你说呢?”
很不耐烦的语气。
不耐烦到好像下一秒要开始摔东西。
江臣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的烦躁油然而生。但她很要强,很要面子,死也不肯在这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中败下阵来:“我不是为了天分习武的。”
“你想得到什么?”
“没什么想得到的。”
“难不成,”莫莉嘲笑着说,“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凭借一个人就可以博得未来的美名,自以为可以让全世界所有女性都破除偏见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不是为了女性习武的。”
“那你为什么习武?”
“我喜欢习武。”她在心里说,骗你的。只有笨蛋才会相信。
“你不是说想要去佣兵团?”
“去不去都无所谓。我只要可以习武就够了。”
那样的目光又来了。
怨恨的,痛恨的,嫉恨的目光。
江臣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中间,膝盖最近磨损得发红,她很疼。就在这个时候,她发觉王后宫殿里点的香很奇怪,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跑出来。
莫莉往前走。
她端着一杯水。
姿态雍容,走姿华贵,眼下的沟壑却深得像泪痕。她也许很累了,但这个世界谁不累呢。
“这一杯呢,是毒药。”王后说,“但凡你说一句谎话,我都会杀了你。”
“你只要习武?”
“我只要习武。”
“你不在乎未来?”
“我不在乎未来。”
“只要这一秒在习武,下一秒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只要这一秒在习武,下一秒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躁,双眼也愈发不耐。大约是那些话刺痛了她吧。江臣依旧是那副跪着的姿态,双眼却清明一片,脊背挺拔着,像是无声的嘲讽。
太狂傲会被杀死,太听话又会让她失望。人类就是那么琢磨不透的生物,又或者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那个下跪的人,“你觉得,女人什么时候可以做男人可以做的事?”
江臣说:“三百年后。”
“为什么是三百年?”
“我随便说的。”
她在心里说,她不是乱说的,历史就是这样的。
未来一百年,佣人被叫做奴隶,地位低到令人发指。
再过两百年,奴隶起义,试图推翻贵族。这时候男人发现劳动力不够用了,才正式宣扬男女平等。
在她们的世界,男女平等不是某位固定的女性先驱带来的,从来不是。真正带来表层意义男女平等的,是阶级变革。在阶级矛盾中,性别矛盾成了被调和或让步的工具。
可是莫莉并不满足她的叙事,而是一味地质问那些空洞乏味的未来。江臣觉得很无趣,在第七次声明自己“只热爱武术,其他什么也不在乎”之后,莫莉终于把毒酒递到她嘴边。
“喝下去吧。”
冰冷的语气。
江臣微不可察地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真的递来毒酒。这时候脑海传来一句话,那是只在穿越初期才出现的,一道冷锐的女声。
「我会保护你假死,你可以喝下去。」
江臣垂下眼,唇角微弯。
她毫不犹豫地握起杯子,当着王后的面唇瓣触碰杯沿,姿态好似真的无所谓。
可王后却好像很有所谓。
她突然开口:“你真的不怕死?”
“不怕。”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武术?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未来?”
“……”江臣烦透了这些陈词滥调,忍不住道,“你为什么在乎这些?”
她突然觉得这些天的忍耐没有意义,只是让愚蠢的人继续陷入愚蠢而已。她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夹枪带棒:
“你这么在乎武术,这么在乎未来的美名,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王后呆在原地。
“你那么喜欢问我武术,为什么自己不去练?”
王后扯了扯嘴角,“我可是王后……”
“对啊,”江臣说,“你是王后,谁管得了你。你要是喜欢,可以深更半夜起来练武,被人发现了就说你在跳舞。你只是自己不敢。”
“你喜欢的到底是习武,还是那个扮演一心一意热爱武术,却受规则束缚压迫的可怜的自己?”
“放肆!!!”
“你以为你是谁?”王后说,“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你以为……你又懂什么……”
她大怒,浑身发抖,把江臣手里的毒酒都打翻。
除了父亲,没有任何人这样和她说话。甚至江臣说的话要更难听。可她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而已。
江臣冷笑,坚实的手臂扯过她手腕,那只细白瘦弱的手腕脆弱得不可思议,只是被扯一下就发红发肿。
王后惊叫一声,整个人瘫在她怀里。
额头猛地撞向她肩膀,那些青翠剔透的碧玉配饰砸在江臣身上,砸得她很痛。江臣掐住她脖子,冷冷地说:
“我一直在等你走过来,殿下。”
“为了质问我,你调走了佣人。谢谢你方便我出手。”
“你不是问我在不在乎未来吗?”她说,“我要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做我自己要做的事。”
“现在,我看你就很不爽,我要杀了你,就算你死后我也会死,我也要杀了你。”
指腹毫不留情地捻过她咽喉。
王后说:“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
……完全无法挣脱。
她的天赋明明那么低下,和她年轻时不能比,她的身份明明那么低贱,平常连碰她一下都是一种亵渎。可江臣偏偏做到了,仅仅练武一月就可以威胁她的生命,周围的人早就被自作聪明的她撤走。
没有人能来救她。
包括父亲。
脖颈被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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