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先是害怕,想呼唤祖母,但又想起这是斋舍那便不止是自己的事,便打消了呼唤祖母的念头。
但究竟是瑶姐姐还是付念云?
黛玉静静听着。
确认是真的抽泣声,而且是来自付念云床榻。
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她床边,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伤口疼得厉害么?”
哭声骤停。
里面的人似乎没料到会是她,迟疑着没有作声。
黛玉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却能感受到里面人极力克制着痛苦。
想了想,直接伸出小手掀开了床帘。
付念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咬得发白。
骤然透入的光线和映入眼帘的小小身影让她惊得睁大了眼睛。
是黛玉,真的是她。
分明是入室抢劫般的操作,但她掀开床帘后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幸灾乐祸,全是关切。
夜风穿过半开的轩窗,带来山中微凉的草木气息。
付念云紧咬贝齿,扭过头不去看她。
都怪自己不争气。
即便敷了药,但还是疼得受不住,眼泪不听话地往外冒,又怕人听见,只能死死咬住唇,将呜咽憋在喉咙里。
没曾想还是被看到了,还是被她此生最大的宿敌看到了。
“不关你的事!”
许是痛极了,又或是白日觉着委屈付念云竟发起了脾气。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破罐子破摔般抿唇,偏过头去,低声道:“你若是来看笑话的现下也看到了。”
看完了,该走了罢?
然而,黛玉并未如她预想转身就走。
反而往前凑了凑:“是哪里疼得厉害?若是真的受不住,我替你去寻女官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黛玉。
疼痛让付念云无法再任性,她声音终于软下来:“…劳烦你,替我去寻女官。”
黛玉见她松口,立刻点头:“好。”
就在黛玉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几乎消散在夜色里的:“…谢谢。”
黛玉轻声应道:“应该的。”
后轻手轻脚出了斋舍。
为应对突发状况,今晚安排了四位女官值夜,其中便有熟悉的春桃。
春桃见黛玉只披着单薄外衫便跑出来,忙迎上前,便听小团子满是焦急:“春桃姐姐,郡主情况很不好,身上疼得厉害怕是不止皮外伤。”
几位女官神色都凝重起来。
春桃考虑到明日还有考试,不宜惊动太多人,略一思忖便道:“我进去将郡主带出来,直接送去清虚观请道长瞧瞧。”
二人飞速返回斋舍,将意识昏沉的付念云背起。
转而看向黛玉,有些犹豫:“林姑娘,你…”
她想说明日有考试,林姑娘当好生歇息。
但黛玉当机立断道:“我同你们去。”
既选择出手相助,断不能中途而废。
春桃还想再劝,却被提灯赶来的女官打断背起黛玉:“郡主额头烫得厉害,怕是发热了,耽搁不得!”
此言一出,春桃立刻背稳付念云往清虚观而去。
道观大门未关,直接便能进入。
但入目一片漆黑,想来所有人都已歇下。
众人也拿不准道长的静室是哪间,便随意选了间上前叩门。
叩叩叩。
迟迟没有回应,唯有夜风吹过庭院树木传出沙沙声。
忽然,似有道目光落下,带着凉意。
只见那柏树上,两点金芒微微闪烁,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的玉质小角。
是那条小黑蛇。
正盘踞在高处吐着信子无声地俯视她。
夜风骤紧,吹得柏叶哗啦作响,带来浸骨的凉意。
黛玉缩了缩脖子,再看去时,树上一片黑暗,仿佛方才所见只是错觉。
紧接着身旁静室倏然亮起火光。
有道修长清癯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站在门边团子似的黛玉整个笼罩其中。
正透过窗纸,无声地注视着门外的来客。
几乎同时,另侧静室吱呀一声开了,白云道长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原来是敲错了门。
“这么晚了,何事惊慌?”
春桃忙上前说明情况。
黛玉的注意力难免被这道影子牵去。
这影子并未因道长的出现而消失,依旧在这里,无声注视。
她猜想,这定是小叔叔。
只是这次她来得匆忙手边空空,该如何打招呼才好?
小团子心里很纠结。
正胡思乱想着,春桃已与白云道长交涉完毕,转头招呼她:“林姑娘,快进来吧,外头风大。”
黛玉应了声,对着影子轻声道:“小叔叔,明日我再来拜访您。”
说完便跟着走入静室。
也就是她离开的瞬间,身后的烛火熄灭复又隐入黑暗。
见着白云道长为付念云诊脉。
黛玉便自行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就坐。
很快,便有小道童奉上热茶。
将明显不同的第一盏放在了黛玉手边的小几上。
又取来厚实的外袍,递给黛玉:“小居士,夜里山风沁骨,仔细着凉。”
黛玉道了谢,将外袍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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