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夫人依言将孩子平放在酸枝木罗汉榻上。

妇人双手抖个不住,解了三回才把孩子颈间的银纽扣挑开。

男童两只小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硬邦邦地挺着。

口角边溢出的白沫子顺着下巴滴在青缎软枕上。

林昭昭顺势握住孩子的小手,掌心覆在内关穴上。

小儿微弱纷乱的念头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脑海。

【好难受,天花板在打转转。】

【喉咙被小虫子咬住了,咬得发紧。】

【胸口重重的,像压了一块冷铁板。】

林昭昭取出一根二寸细毫针,在手心用烈酒布巾抹过。

针尖对着人中穴轻轻一捻,刺入半分。

又取两针,分别点刺双足大敦穴与涌泉穴。

两息功夫过去,男童猛烈抽动的身子慢了下来。

喉咙里的浊气噗地吐出一口,四肢渐次发软。

惨白的脸色稍稍退去,男童闭上眼,呼吸匀实了。

齐夫人喜极而泣,扯着帕子要给林昭昭磕头。

立在旁边的刘大夫却抚着山羊胡子,嗤地笑了一声。

“林掌药好一手障眼法,这也算治好了?”

“这孩子发作时牙关紧咬,停歇后便同寻常人无异。”

“此乃顽固惊风之症,过不了一个时辰必会复发。”

刘大夫转头看向苏夫人,躬身拱手。

“少夫人莫要被虚火退下的假象蒙骗了。”

“这等急症若不断根,下回发作便是闭塞心窍,无药可救。”

王嬷嬷也在边上帮腔,眼皮耷拉着。

“刘大夫行医三十年,看过的惊厥娃娃比掌药吃的米还多。”

“若是扎两针就能好,齐府何至于满京城请医问药。”

“掌药既然应了承诺,可得拿出个断根的方子来。”

王嬷嬷心里算盘打得清脆。

只要林昭昭开不出药,她便能咬死林昭昭医术不精。

到时候在工部尚书跟前递两句耳旁风,供奉的银子就断了。

外院采办药材的肥差,自然能重新落回她和刘大夫手里。

苏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带难色地看了看榻上的外甥。

她虽信林昭昭的手段,但这孩子的病根确实蹊跷。

发作时吓煞旁人,停下时又同好人一样能跑能跳。

前头来看过的几个太医院老医官,也都说是中邪惊悸。

林昭昭没有理会刘大夫和王嬷嬷的冷嘲热讽。

她低着头,手指在男童的寸关尺三部细细挪移。

指腹下的脉象滑数不匀,却无半点风热上攻之象。

若是羊角风或是先天癫痫,目珠必定发直,神识不清。

可男童发病止歇后,耳目灵动,舌苔虽厚却不泛黑。

这不是里热生风,亦非受了邪崇惊吓。

她伸手按向孩子的肚腹,天枢穴平软,无宿食停滞。

林昭昭心中盘算起来。

病灶不在脏腑,必在外邪入体之物上。

她伸手将男童贴身的红色小兜肚往下拉了拉。

孩子白嫩的脖颈露了出来。

锁骨上方两寸处,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环形红印。

那红痕细得像蚕丝,不贴近看根本瞧不出来。

林昭昭指肚摸上去,皮肤下泛起微不可察的粟粒小疹。

男童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心声再次浮动。

【脖子痒痒的,不能抓。】

【抓了娘亲要打手板,说会弄脏福气。】

【那个亮亮的小锁好香,闻着想打喷嚏。】

林昭昭收回手,抬眼看向满面焦急的齐夫人。

“小公子这半个月来,可是总爱揉搓脖颈?”

齐夫人怔了怔,擦着眼泪回想。

“掌药怎知晓的?”

“麟哥儿平日里乖巧,就这半月总闹着脖子刺痒。”

“乳母只当是秋燥起的热痱,用金银花水擦洗过几回。”

林昭昭又问了一句。

“小公子身上可常佩着什么随身佩饰?”

齐夫人连忙点头,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香囊。

从香囊里倒出来的,是一柄双鱼戏莲的长命百岁银锁。

银锁打制得极为精巧,边缘嵌着细碎的银铃铛。

“这就是麟哥儿从小戴到大的物件。”

“半月前生辰,表姐府上的薛表妹特意送了这一柄新的。”

“说是专门寻龙虎山老道长开过光的百家银锁。”

“能挡煞辟邪,保佑哥儿顺遂,我便让他日日挂着。”

齐夫人说着,把银锁递到了林昭昭面前。

刘大夫见林昭昭翻看银锁,忍不住冷笑出声。

“掌药若是辨不出病源,直说无妨,何必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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