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瑾序从城郊回府时,常昭宁正在屋内逗猫,房门未关,祁瑾序踏进院中,远远望见主屋内的常昭宁,怀中抱着一只狸奴,一众青丝垂直落于腰间。
祁瑾序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子,见常昭宁穿得单薄,将房门半掩,眉梢挑起,问道:“不冷?”
常昭宁本背对着门,专心致志地给滚滚梳毛,身后冷不响起一道嗓音,常昭宁肩膀一颤,手中的梳篦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滚滚正好逮着空隙跑开。
常昭宁转身,祁瑾序正立于门前,垂眸看着她,随即,他目光轻移,短暂扫了一眼她的耳垂。
“是我。”祁瑾序并非有意吓她,缓步上前,将掉落在地上的梳篦捡起,上面还留有几撮滚滚的白毛。
常昭宁方才沐浴完毕,素芷替她耳垂抹了药膏,此时不知是否起了药效,她觉得耳垂有些轻微发烫,看了祁瑾序一眼,道:“坐。”
内院夜深人静,祁瑾序回屋前打算来主屋看一眼,因白日里未曾仔细看过常昭宁耳垂的伤,此时看清,如她所说一样,并不严重,检查过已抹了药膏,他无甚用处,本打算就此迈腿离开,常昭宁突然让他坐下。
祁瑾序没问原因,安静在桌旁坐下,见常昭宁走到桌子对面,白净纤长的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杯盏又被推至他身前,常昭宁问他:“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常昭宁极少用如此柔和的嗓音和他说话,其实祁瑾序傍晚从城郊到大理寺时,已用过晚膳,但此刻却无法拒绝一般,答道:“还未用过。”
常昭宁唤了素芷,让其将膳房备好的吃食端上来。
祁瑾序闻言,视线从茶盏转向常昭宁,常昭宁自然也发现祁瑾序在看她,想着也许没什么不对,大理寺那日她心绪低落,祁瑾序给她买了金簌斋的甜食,今日祁瑾序若是生气,她早早备好祁瑾序平日里爱吃的,也许他也会消气。
等了一会儿,膳房接连端来的吃食要将屋内圆桌摆满了,眼看着就要搁不下了,祁瑾序抬手,道:“不用上了,这些够了。”
祁瑾序又去看常昭宁:“你也没用晚膳?”
常昭宁摇头,娴静端坐,和祁瑾序对视,道:“用过了,殿下快吃吧,凉了容易积食。”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祁瑾序说得委婉,先给自己铺了台阶。
常昭宁贴心道:“殿下随意用些,今日小黄还未吃饱。”
“小黄是何人?”
从未听常昭宁如此亲密地唤过谁的名字,祁瑾序刚提起的筷子又放下。
“前些日子街道上抱回来的那只小黄狗,可还记得?蔡伯给它取了名字。”
常昭宁说完,看祁瑾序仍旧不动,眼神还有些疑惑,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殿下不用担心。”
祁瑾序轻笑,终于提箸夹菜,他不知一顿晚膳用多久合适,常昭宁时不时还给他添菜,为了圆谎,夹进碗中的,祁瑾序都吃了下去。
晚膳结束时,这是祁瑾序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为一个决定感到后悔,只好打算着回去以后,再去演武场一趟。
丫鬟进来收拾桌子,房门被打开,夜间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常昭宁的发梢被风吹得飘起,祁瑾序侧头,见几缕头发黏在了她的耳垂上。
常昭宁见祁瑾序一双眼眸又盯着她的耳朵端详,伸手要将发丝挽至耳后,解释道:“已上过药了。”
祁瑾序扣住她的手腕,拉下来,放在膝盖上,祁瑾序拧眉,轻声道:“别碰,缠住了,我看看。”
隔着一层布料,常昭宁仍旧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温度透过寝衣覆在她手腕上。
常昭宁听话未动,一道阴影落下,见祁瑾序抬起手,将落她耳朵上发丝拨开,挽至耳后,常昭宁感到耳朵有些痒。
祁瑾序凑近看,发现她的耳垂有些肿了,许是白日里被扯得重了。又问道:“药膏被蹭掉了,在哪儿?我给你再抹一些。”
“无碍,等会让素芷重新给我抹一层。”
祁瑾序未答,空下来的手从桌上捡来一小瓶子,拿到常昭宁眼前晃了晃,“这个?”
“嗯。”常昭宁坐着。
二人贴近,常昭宁余光只瞥得见一侧脸,她低头,眼睫跟着垂下,视线落在手腕上,手还被祁瑾序握着,修长的手指轻拢着她的手腕。
常昭宁的耳垂有微凉的触感,祁瑾序捏着药勺,将药膏轻轻涂匀。耳畔又传来他的声音,又低又轻,说的很慢:“今日是我疏忽了。”
闻言,常昭宁目光一凝,瞬间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今日城郊一事,今日在马车上时,祁瑾序面若冰霜,语气也冷冰冰的,常昭宁以为他是有些恼火,没想到,他竟是自责。
药膏涂好了,耳垂又开始发烫,常昭宁坐直了身子,正对着祁瑾序,一双眼眸对上他的,目光闪烁,认真道:“下次我保证不离你半步。”
我保证不离你半步。
此话一出,祁瑾序听得顺耳至极,眼底攒了笑意,松开手,又多余叮嘱:“这几日伤口小心沾水,外头潮湿,待好些了再出门。”
常昭宁应声,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向他问起正事:“流民之事查的如何?”
祁瑾序道:“泠州前一年发了大水,闹灾荒,官府不管不顾,不仅未向朝廷上报,反倒私自加紧派税,百姓担不住压力,迁了出来。”
“泠州易发水灾,朝廷每年特批一笔银两专供泠州治水,已多年未曾听闻泠州发大水,再如何严重,应也不至于此。”常昭宁曾听常木桢在家中说过,泠州水灾严重,工部派了许多建筑人才去往泠州修水库。
“前五年,朝廷向泠州调遣了一位知府,名曰赵岐。”
赵岐,常昭宁心中将京中世家大族都搜素了遍,未听过赵岐这个人名。
“一个边州的小小知府,怎会有如此大的胆量?莫不是背后有何人助力?”
“说的不错。”祁瑾序说着,从胸前襟中拿出一封叠好的信纸,搁于常昭宁面前,指尖轻敲,“打开看。”
信纸被墨水渗透,常昭宁打开,信纸写道:泠州知府,任期六年,赵岐,赵如乾之子,外祖盛怀拥。
盛怀拥常昭宁熟悉,淳贵妃之父,也就是祁子玦外祖。
盛怀拥常年坐镇西北边塞,操练西北军,平戎狄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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