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放下时,已经少了一半,他在裤子上擦擦手指,掏出记事本。
“好。”
“我们现在有什么?”
吴恩静打开平板。
“韩智妍,二十一岁。昨晚在钟路区修道院巷12号的住处遇害,暂时看不出明显的性动机——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注意——但她脸上有非常不正常的刀刻图案。”
姜载勋点头。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吴恩静在屏幕上翻找,先骂了一句,然后掏出老花镜,架到鼻尖,又骂了一句。
“找到了。”
“白素妍查了短信和脸书消息。智妍昨晚去了钟路商业街大学路学生文化馆的一场演出,她社交圈里不少年轻人都在。乐队叫白夜乐队,我没听过。她还在脸书打了卡。”
吴恩静继续往下看。
“酒保暂时想不起她,不过她跟好几个熟人聊过——泰植还在一个个打电话——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她大约晚上十点离开,说累了,要回家。”
“家的确是回了,这一点我们知道。”
姜载勋晃了一下酒瓶。
“再来一瓶?”
“这么快?”
他抬头和吧台里的任在熙对上眼,举起两根手指。任在熙却正跟一个穿银色短裤的男人聊天,压根没理,吴恩静对此毫不在意。
“白素妍还翻到了她一整天不少短信,给秀雅、父亲,还有一个老朋友,都没什么特别。”
她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
“但从学生文化馆回家的路上,智妍给两个人发了消息。这里开始有意思了。”
“22点13分,她给秀雅发:‘嗨,秀雅。希望你们在野外玩得开心?演出有点普通,你没错过什么。神秘的玄先生还是没消息。想你,亲!’”
“神秘的玄先生?”姜载勋皱眉,“不会是个魔术师吧?”
他隐约记得,几年前好像在鹭梁津水产市场一带见过一个叫玄先生的人表演纸牌魔术,总不至于跟这案子有关。
“更可能是谁的昵称。”吴恩静说,“至少说明她生活里有个男人,我们把人找出来就行。”
她很快喝了一口酒。
“不过听好,现在才真正有意思。”
“下一条消息,发给的是我们认识的人。”
“徐俊赫?”
“操,你已经知道了!”
吴恩静是真的失望,姜载勋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工作的时候,我去做头发了?”
“人总有权保留希望。”吴恩静说,“你那一头娘们似的头发到底什么时候剪?一点都不专业。”
“说重点,短信写什么?”
“22点15分:‘嗨,K,我累了,没说再见就先走了,没找到你。抱歉!。’”
她抬头。
“他没回,不过徐俊赫当时也在演出现场,而且他认识智妍。”
姜载勋点头。
“徐恩淑最后承认了,两个人显然来往不少。徐俊赫在世宗文化会馆做演员服装助理,今晚演出22点40分结束,我们去后台员工入口等他。”
吴恩静喝空瓶子,抬手朝任在熙挥了一下。任在熙立刻从吧台后跳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两瓶啤酒。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吴恩静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挥了下手。”
“算了,还有什么?”
任在熙把酒放到桌上时,还冲吴恩静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姜载勋脸更阴了。
“公寓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吴恩静继续说,“发现金钟秀时,所有窗户都关着,正门上锁,厨房后门也完好。”
她敲了敲屏幕。
“所以,除非智妍睡觉时自己留了门,否则就是她亲手把凶手放进去的。”
“晚上十点以后叫外卖,或者给送报纸的人开门,可能性都很低。”
姜载勋接着往下推。
“那我们几乎只能认为,她认识凶手,男人?”
吴恩静喝了口酒,想了一会儿。
“我倾向于是。智妍个子高,也不算瘦弱,要制服她得有点力气。不过明天先听朴正勋怎么说。”
姜载勋望向外面,露天桌子旁挤满喝啤酒、大声说话的人,一个个连外套都没穿。昨天晚上这个时候,韩智妍还平安地穿过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走回家,开门,进去,再把门关上。然后呢?给徐俊赫发完短信以后,她的手机就再没有被使用过。
没有拨出电话,没有接入电话,社交媒体也彻底停了。街上是不是有人跟着她?吴恩静不安地动了动双手,看上去很想抽烟。这一下,姜载勋也忽然想来一根。这些年,烟瘾已经很少回来。当初和尹瑞妍开始辅助生殖治疗时,他把烟戒了。
其实也没有多怀念,只是烟真的很好抽,尤其配啤酒。而现在,事实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重新开始抽烟。
“你跟酒店确认过韩成浩和朴美淑的不在场证明吗?”
吴恩静照着笔记念。
“‘21点30分,客房服务送到房间。两份肉眼牛排,一瓶阿玛罗尼。’之后没人见过他们离开。”
她推了推眼镜。
“不过想从前台经过又不被注意,并不难。我们已经要求调大堂监控,可酒店还有一条后门路线,坐电梯到地下层就能出去,那里没有摄像头。”
她抬起眼。
“所以这不算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得尽快找了解这一家的人谈。”姜载勋说,“还要单独问韩成浩。”
吴恩静点头,手指在无声键盘上轻轻敲,姜载勋看了眼时间。
“路上去钟路烤肉卷店吃点东西?我还没吃晚饭。”
吴恩静关掉屏幕,把最后一点啤酒喝完。
“这他妈是你今天第一个明智的建议!”
一份沙威玛,四茶匙辣椒酱,再沿明洞步行街快走一段,辣椒油辣得姜载勋满嘴冒汗,他却觉得还不错。
他和吴恩静来到世宗文化会馆后街的后台员工入口,等徐俊赫下班。值班保安是个笑眯眯的男人,戴钢框眼镜,穿蓝衬衫。他哼着歌向两名刑警保证:任何员工离开剧院,要么从他眼前经过,要么按铃,由他打开那几扇大门中的一扇。
不管走哪一种方式,监控摄像头都会拍到,墙上挂着一张张棕褐色老照片。这些年来登上这座顶级剧院舞台的著名表演艺术家,全被定格在里面。
“今晚谢谢啦!”有人越过肩膀朝保安喊,人越来越多,高的,矮的,老的,年轻的。彩色围巾,凉鞋,牛仔夹克。有人刚卸掉舞台妆,有人提着大大小小的乐器箱。还有一个人抱着玻璃纸包好的鲜花,身边围着一群说笑的朋友。姜载勋往保安身边挪了挪,好把每一张脸看清。
他只在徐恩淑家见过徐俊赫的一张照片,别把人漏了。十分钟以后,徐俊赫独自走出来,他背着双肩包,两只手都抓着肩带,像个被书包压得过重的孩子。
走到姜载勋面前时,他自己先停下,“走。”姜载勋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住幸运巷,去我家谈。”
徐俊赫低着头,已经走在前面,瘦长的身体穿过乐天百货附近的人行横道。姜载勋和吴恩静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跟了上去。严格说,像这样跟一个证人回家,并不完全符合常规。不过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在自己的空间里,他也许反而会放松一些。
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这些住在首尔旧城最中心的人,在姜载勋看来一直带着某种深刻的异域感。
“最上面。”
他替姜载勋扶住门,等对方接过去,然后开始爬那道又窄又陡的楼梯,木栏杆掉了漆。浅黄色墙面斑驳不均。徐俊赫一次跨两级,差不多爬到二楼时,姜载勋已经听见吴恩静在后面喘粗气。四楼的空间像旧晾晒阁楼改出来的,徐俊赫掏钥匙开门,投信口上方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徐俊赫”。
姜载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字写得太端正,几乎像某种艺名标牌。风衣内袋突然震了一下,姜载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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