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绿珠。
绿,是颜色。珠,是珍珠。我不是生来就叫这个名字的。我姓梁,生在交趾的白州双角山下。那里的人把女儿叫珠娘。可我的名字,是被人用十斛珍珠换来的。后来的人只记得我叫绿珠,不记得我姓梁。
我这一生,从一个名字开始,从一个名字结束。中间的那些年,都住在金谷园里。那是一座城。一座用钱堆起来的城。我在那座城里活了很久,也死了很久。
一、白州
我生在双角山下。那里的天很低,山很绿。我小时候常常坐在山坡上看云,看它们从南边飘过来,又往北边飘过去。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待在那里,嫁一个山里的男人,生几个孩子,老了之后坐在同一片山坡上看同一片云。
后来石崇来了。
他是交趾采访使,路过白州。他看见了我。他用了十斛珍珠,把我换走了。我走的那天,母亲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个长在山里的女儿,迟早是要被山外的人带走的。
二、金谷
金谷园在洛阳东北,依邙山,临谷水。清溪萦回,楼台错落。我第一次走进那座园子的时候,觉得像走进了一个醒不来的梦。那些廊柱、那些水榭、那些在池边散步的孔雀——都是我从前连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石崇对我很好。他让我住在园子最深处的临水别墅里。他教我吹笛,教我跳《明君》舞。《明君》是汉人怜惜王昭君远嫁而作的一首歌。我学那支舞的时候,常常想起白州的山——王昭君出塞,我入洛。都是离家,只是方向不同。
金谷园里有很多人。二十四友常常来。他们是石崇的朋友,也是这座园子的常客。每次饮宴,石崇都会让我出来歌舞侑酒。我站在那些文人名士面前,吹笛、跳舞、斟酒。他们看我,像看一件精致的器物。
我也确实是。
石崇与王恺斗富的时候,我站在他身后。他用蜡烛当柴烧,他用锦缎铺路。别人觉得奢靡,可我觉得——一个人越是用钱堆高自己,他脚下就越是空的。我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那种空。可我没有说出来。一个被珍珠买来的人,不该说出珠玉之外的话。
三、孙秀
石崇靠贾谧。贾谧是贾后的外甥。后来贾后倒了,石崇也倒了。他被免了官。园子还在,可那堵墙已经薄了。孙秀来了。
孙秀是赵王司马伦的亲信。他垂涎我的美色,派人来金谷园向石崇索要我。那天我正在凉台上吹笛,使者站在楼下,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像一把钝刀在割布。
石崇没有答应。他让我留在园子里。他以为只要他不松口,我就不会被人带走。他不知道——这世上的刀,从来不等人松口。
孙秀恼羞成怒,诬告石崇谋反。赵王司马伦下令逮捕石崇。
四、坠楼
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石崇正在凉台上与我饮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