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曲江宴,赵珏自是非去不可。

新朝第一年科举,新鲜的官宦血液即将涌入陈旧的朝堂。虽则父皇令她赴宴的初衷是为她择新婿,但曲江宴实乃她招揽人才的良机。

朝中世家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彼时赵珏入朝已近一载,身边能用之人却仅有河西故地的旧臣。且不少旧臣入京之后,或耽于享乐,或难堪大用,亦或是像秦千驰这般恃宠而骄,都敢忤逆她了。

这批新科进士之中,有个叫李昭昱的,乃是头筹状元。赵珏看过他的文章,正想趁曲江宴之机,与他议一议田制改革一事。

至于新婿,父皇原本是想让她在世家子弟中挑一个,可恨那些世家历来只与五姓通婚,甚至瞧不上皇室。更何况皇太女择婿,可不是选驸马,是择赘婿,若有子嗣得姓赵。

世家眼高于顶,皇太女脾气更是不小,谁也瞧不上谁。皇帝指过一次婚,闹得朝堂都大吵了几日,不了了之。

如今新科进士中不少寒门出身,也的确比世家子弟更适合做皇太女夫婿。对此,赵珏不甚在意,此等小事,只要父皇高兴就好。

可惜那日她被秦千驰胡闹一通毁了好心情,看谁都不顺眼,只觉得这些男人们处处平庸,碍眼得很。唯独一个李昭昱,偏偏是世家出身,且他颇有才干,若拘于皇宫内院,也实在是埋没了良才。

于是曲江宴上,最终也没能遂父皇的意给她定下新婿。倒是遂了她的愿,翌日,新科状元李昭昱便被破格封为了东宫少詹事,协理东宫事务。

那日她在东宫与李昭昱相谈甚欢,讨论田制改革一事谈到深夜,北衙禁军长史也在东宫外候到深夜。

送走李昭昱之后,赵珏心情大好,倒也不曾召见禁军长史,只命人去传了话,准其将秦千驰从大理寺中释放。

在赵珏看来,李昭昱和秦千驰皆是她最称手的刀,一文一武,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二人之中,她原本更偏疼秦千驰,毕竟是故地旧臣,当年曾并肩作战,彼此交付过后背。

可惜后来秦千驰恃宠而骄,屡次犯戒,忤逆于她。而李昭昱更稳重、更乖顺,愈发显得秦千驰不懂分寸,不知进退。

再后来,朝堂之上几度纷争,她渐渐起了疑心,怀疑秦千驰这把尖刀会失控,有朝一日甚至会反过来刺伤自己。

如今亡国之祸,也印证了她的疑心不无道理。到底是昔日太过心软,放纵他以下犯上,屡次犯禁也不过略施惩戒,轻易饶恕。

怪她太念旧情,总以为他不过是小打小闹,争风吃醋罢了。

其实她哪里会不知道,他们藏着掖着的那些旖旎心思。只是朝中用人之际,她舍不得让他们耽于内院。后宫侍臣,绝不能染指一分一毫权力,这是她的底线。

再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心易变,只有利益捆绑的关系才最牢固。

西北苦寒十年,逼得他狼子野心显露,也无非是薄了他的利。

……

进城后,宁王府马车内,赵珏将身上仅剩的一只玉镯赏给侍女,作为她今日办事得力的奖赏。

侍女迟疑着不敢接,赵珏索性将玉镯塞进她手中,道:“这镯子算什么,你尽心办事,往后只会有更好的。”

那侍女一下子眼眶发红,泪眼朦胧起来:“奴婢是心疼县主。王爷离京逃走了,独独把县主和夫人丢在府里。这一套头面已经是夫人留给县主最后的首饰了,这镯子奴婢断不能收。世道乱成这样,县主的病也不见好,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赵珏怔了一下,她阅人无数,一时间竟看不清这侍女到底是拿乔作态还是真心如此。她摩挲着这只羊脂玉镯,话不见软,语气却和缓了些:“哭哭啼啼作甚?赏给你便收着。往后这些时日我不便再出城,还得你去城外替我取药。等我这病养好了,你便是头功。”

她言罢,也发觉自己这话说得像是她往日在延英殿里笼络朝臣。昔日侍奉贞宗的宫女内侍个个谨言慎行,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办事,差事做不好的也进不了紫宸殿,哪还需要她这般哄着做事。

她轻叹口气,好在也是个可堪一用之人。

“旁的你也不必多思。当务之急,把我这咳疾先治好。”她说着,安抚地拍了拍侍女的肩。

侍女怔愣着,点头应下,从怀里取出适才在城外医馆郎中开的药方子,有些迟疑地道:“可这些都是寻常药材,城内药铺多跑几家应该也寻得到。”

赵珏接过那药方子,瞧了两眼。

她不善医道,从前甚少生病,也不曾染过咳疾,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医开的方子她也懒得看,让底下人试了药,端上来便也就闷头喝了。

因而眼下这药方子上有几味药材她都不曾见过。这侍女倒是门儿清,十几味药材之中,还恰好有这侍女的名字,黄芩。

赵珏心下便也明白宁王妃给这侍女取名的缘由了。她沉吟了片刻,又道:“药材在城内采买即可,你每隔一日去城外医馆,将我的病情说与郎中听,隔一阵儿便换个新药方子。”

这自是做给王昌嗣瞧的。若真要治病,恐怕还是得找机会让太医署的医正来诊一诊脉。只是如今困顿,此事还急不得。

……

而另一辆进城的马车之中,王昌嗣把玩着手中的珠钗,意有所指地道:“听闻这宁王府县主已病入膏肓,怕是活不过今岁。”

秦千驰闻言,抬头瞥了一眼,从他手中抽走那只珠钗,端详了片刻,忽地想起那日城墙之上露出来的云鬓珠钗。

“王刺史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私放宗室出城?”

他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却教王昌嗣后背冷汗涔涔。

“……都护恕罪。那县主也不过弱质女流,急于出城求医罢了,闹不出什么乱子。下官派人去查了,城南的确有一所医馆,因战乱避于城外,那郎中医术高明,往日里常为京中达官贵人治病。”王昌嗣忙不迭解释道。

秦千驰指尖摩挲着那只珠钗,淡淡道:“去查,宁王府是否与宁王还有联络。”

“宁王跟着小皇帝南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