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秋风平静地扫过湖面，携着水汽吹进周围的树林，拂过林边相对而立的两人。
苏羽白依然是那套时髦休闲打扮，头顶的白色鸭舌帽不见了，刚刚直播时那副软和玩闹的态度也收了起来，露出了尖锐的内里。
林简听他又称呼自己‘祝繁先生’，语气却比上一次少了许多尊重。那双紫眸倒是一直望着他，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唔，和之前的印象差不多，是个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棘手家伙。
林简正色道：“我不是祝繁。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林简，从永江城来的普通大学生。”
苏羽白不紧不慢地回应：“之前我提出了疑点，你还没有回答我。那张模糊的证件照你怎么解释？”
他又补充：“对了，我刚刚还查了下钟心城的公民档案。你档案里的照片和你的学生证照片一样，也是糊的哦。”
林简看着那双深邃的紫眸，抿了抿唇。
“苏羽白，你盯着这点不放其实很没道理。但我可以解释。
“照片糊了是我故意的，和怪谈无关。”
苏羽白：“……你故意的？”
林简移开视线：“一年前我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很担心像你这样的媒体人突然冒出来，发现我和小繁的联系。
“所以刚入城那会儿，关口那边登记拍照，我故意装作打喷嚏抖了一下，照片就拍成那样了。”
苏羽白轻嗤了下：“你是在告诉我说，和平部的人给你做入城信息登记的时候，看到照片拍糊了也没给你重拍？就直接算你过了？”
他听起来完全没信。
“是啊，事实就是这样。”林简无奈，“当时他们的态度挺随便的，拍完了照就让我赶紧走，他们好快点拍下一个。我也没想到真能混过去。
“其实登记之后看到证件照糊了，我也担心过会不会有影响，但一年来都没碰到过什么问题。我也就一直没去管……”
现在林简有点点后悔当年的小心思了。
他是真没想到糊掉的照片也能过审，也没想到自己被休学休得那么仓促。事到如今想要重拍会非常麻烦，只能希望未来不会因此出大问题。
“那会不会是因为……从你进入钟心城的那天起，你就被盯上了？”苏羽白思索起来，“或者干脆是你的记忆出了错，下意识合理化身边的一切……”
“我都说了我不是他了，你怎么那么固执啊。”林简忍不住吐槽。
苏羽白摇了摇头，重新换上他惯常的微笑——现在林简知道了，那是一种主播营业式的招牌微笑：
“林简同学，我还去找了钟心城的医疗档案哦。祝先生和林女士只有一个孩子，从来没有什么双胞胎。”
林简觉得这个没什么意义：“我们又不是在钟心城出生的，你找这里的医疗档案肯定不准啊。”
他又举证：“十岁前父母没离婚的时候，我们一直待在永江。我母亲家的亲戚，小学时候的老师同学，都知道我们这一对双胞胎的事，你去问问就明白了。”
“十几年前的外城人证物证可不好找。”苏羽白紧跟着开口，“但眼下我这边还有个更有力的证据。
“林简同学，为什么电话里你的母亲林女士，会喊你小繁呢？”
一听到母亲的事，林简迅速警惕起来：“那个时候你也在直播？”
说完他想起什么，一抬头，黑色小胖蝠们还在头顶上挥动翅膀，震动着空气。
“放心吧，所有和人名隐私相关的东西都消音了。知道什么该播什么不该播，是咱们主播最重要的素质嘛。”
白发男生间接承认了自己的偷拍行为，并再次摆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
“我可以用我的直播间发誓，在观众们眼里，你只是抽空和家里人打了个电话问了个好。最聪明的观众也只能猜到你是祝博士小时候的玩伴，永江城的小学同学之类，不会对你有什么兴趣。
“当然，原本就认识祝繁博士的那些人，要是看了卡通头套还能凭声音认出你来，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又很赖皮地摊了摊手。
林简完全没法放心：“你拿我的私生活去做直播，都不先跟我打招呼吗？”
“我也想打招呼啊。”苏羽白又收起笑容，板着脸抱起了手臂，
“可惜，谁让我不小心中了某人的陷阱呢？我被送出去时，蝙蝠镜头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就只能先让它们跟着你默拍咯。”
林简又忍不住看了眼小蝙蝠们：“它们是你的拍摄镜头？到底是什么原理……”
“而且林简同学，你去食堂也去得太晚了！”那人竟又突然开始抱怨，
“打菜处都没剩几个好菜，食堂大妈都开始收拾了，根本没啥好拍的。明明说好要请我吃午饭的呢？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遗憾吗？哎不过后来拍到了npc们的讲座reaction兼吵架，勉勉强强算有意思吧。”
被他这倒打一耙，林简迅速丢了重点：“不是午饭后来我没答应啊，你连食堂那会儿都拍了？把所有人都给直播上了？”
“放轻松啦。”苏羽白重新向他微笑，“反正人生不过是一场戏，演给谁看不都一样吗？观众越多，能够帮助你的人也会变多哦。”
此人的语气太过飘忽，自说自话了一大段，除了告知下自己直播了哪些内容，其他的好像啥都没说。
也不是啥都没说，大概是‘我知道你的态度了象征性安慰你一下下次还敢’，的意思吧……
林简试着这么翻译了下，再看向面前的白毛，觉得更棘手了。
“好了打岔结束！林简同学，你母亲都喊你小繁了，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苏羽白的口气又尖锐起来。
林简低头捂脸：“我解释什么啊，你知道食堂里发生了什么的话，不是都听到了吗？”
缓了几秒，他再起抬头，依旧移开了视线。
“我妈病了，精神上的疾病，大概三年前开始，她就那么喊我了。”
“什么病？为什么？”对面的人再次询问。
林简有些抵触。
他转身看向辽阔的湖面，深吸一口水汽，慢慢开口：
“她相信她应该有个天才儿子，可她身边只有平庸的我。
“所以她和你一样，固执地认为我是小繁，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说到‘和你一样’时，林简不由地加重了语气。
耳旁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那人的声音：“抱歉，但我还有一个疑点。
“林简同学，之前我就发现了，你需要从我口中打听祝博士的样貌，好像完全不知道他的近况？这又是为什么？
“你既然说你是祝博士的亲哥哥，到钟心城后从来没去找过他吗？一次都没有？你们俩一直都毫无交集？”
“我去找他做什么？”林简盯着湖面上的微波，口中敷衍，“钟心大学学生不能随便离校的，小繁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啊。”
“那也很奇怪啊。”苏羽白刨根问底起来，“母亲生病了，不是更该找家人帮忙吗？不找弟弟的话，父亲呢？刚刚听你和你同学的说法，你也不知道祝先生现在的情况？”
林简不太想解释这个：“要找人帮忙，也不可能找那个抛妻弃子的离婚老登啊。我家又不是出不起医疗费……母亲清醒的时候，也不愿意去钟心城就医，找父亲和小繁帮忙来着。”
他无视了旁边人打量的目光，继续看着广阔的水库湖面，看着风吹起涟漪，看着那涟漪渐渐扩散，消散。
“不，还是不对。”
苏羽白只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放过他。
“林简同学，你在告诉我，你是一个根本不关心弟弟，来到钟心城一年都没去找过他的哥哥？
“那你现在又来关心他做什么？还关心到当场发疯打断讲座，又把自己闹到退学？”
“怎么了，我不行吗？”林简有点烦了。
“之前那是我以为他过得很好。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他被人冒名顶替了，难道要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吗？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啊！”
小繁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他的半身，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目标。
煎熬一周，乍然发现该上讲座的弟弟变成了陌生人，听到弟弟做的智能生命在哭泣在喊哥哥，连他送给弟弟的临别礼物都变成别人的东西了，他还不能冲动一把吗？
林简也知道，冲动是魔鬼。冲动不好。
但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他现在只想找人来帮帮忙，看看接下来还能怎么办——结果旁边这家伙在评判他评判个什么啊！
“抱歉，我只是不明白。”
苏羽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语气稍稍放缓。
但他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点欠：“林简同学，如果你是祝博士十年不见的兄长，今天发现问题了，找同学诉说，找辅导官解释，找慈卫局报案，这些普通人会用的手段你一个都没用试。为什么非要选择最冒险的打法？你又哪来的胆量质疑研究院的组长，钟心大学和教化部邀请的嘉宾呢？太不理性了。”
林简懒得思考了：“是是，我是个热血上头的笨蛋。没找凑上门来的专业人士李华同学帮忙，是我不好，是我眼拙，还坑了你真是对不起了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旁边人立刻改口。
“我是想说，只有你是祝博士本人，看到讲座后潜意识知道自己的成果被人偷窃了，知道正常渠道解决不了这件事，有这样的反应才算合理。”
他用一种莫名的笃定的口吻，如此说着……也不知道他哪儿的自信。
林简叹了口气，真觉得说不通了。
他都自嘲说自己是个热血笨蛋了，苏羽白什么毛病，稍微信一下不行吗？明明直播间里的人都信了！
他是不是该提一下讲座短片里的那个电子娃娃，还有冒牌货拿着的手机挂件？
可那些东西都和小繁有关，要是越解释，这白毛越相信他是小繁怎么办？
林简想了一会儿，又听到那家伙语气和善起来：
“你知道吗，很多怪谈都会顺应人的情绪和愿望，来改变一个人的认知。
“比如，超级大天才祝繁先生从小一直被光环笼罩，他可能觉得压力太大，可能过腻了现在的生活，可能在迷茫人生的意义，可能想要逃离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名号，可能想要和同龄人一样，享受普通的大学人生；
“再比如，单亲家庭的祝繁先生从小没能和母亲在一起，他可能和父亲起过争执，可能一直渴望着母爱，可能后悔过当年跟着父亲来了钟心城，可能想过要回到父母离婚的那天，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
“那么，因为他有过这样的念头，怪谈就会趁虚而入，顺应他内心的渴望，让他自认为是母亲林女士身边长大的，大学时才考进钟心城的普通学生。”
林简听着听着，抿起了嘴唇。
旁边那家伙的声音仍在继续：“因为这个普通人的美梦是他渴望的，想要的，当其他人出现，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他应该回到天才的生活中去时，他就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抵抗——就像林简同学你刚刚那样。”
林简不抿唇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握起拳头，回过身：
“苏羽白，你是不是对你这番猜测很得意？”
“嗯……也不是？”那家伙好奇的无辜的眨巴着眼，朝他笑笑，
“我只是在描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怪谈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嘛。”
看他这样儿，林简也跟着笑了：“那我问你，假如我是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假如我是天才祝博士为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身份，那我为什么在机械和机电工程学院呢？”
苏羽白：“诶？”
他思索起来。
林简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早上你自己说过吧，祝繁擅长的是数学，信息学，计算科学和软件工程，这些学院钟心大学里都有。
“如果我是祝繁，屈尊降贵来钟心大学读书就罢了，我为什么不去那几个我擅长的学院呢？”
苏羽白：“额，因为那些你都学过了，想要挑战自我学一门新知识？”
“那是因为我考不进！”林简忍不住朝他大吼，“那几个学院分数太高了，我考不进！”
白发男生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愣在原地。
林简急急换了口气，又大声吐槽：“你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