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堵在眼前的水杉眨眼便褪去,打碟声从草坪回荡至一望无际的碧空,飘浮的泡泡撞出无数座紧密排布的移动摊位,周贺盟环视一圈,精准锁定至十几米开外的一座露天小酒吧,抱着袋子挥起手,“张继哥,猫儿姐,东西我都带来了!”

几人落座后,周贺盟又开始翻拢怀里的大口袋,跟哆啦A梦似的掏出一堆量酒器还有各种形状的玻璃杯,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易碎品成功塞进去又平安背过来的。

艾礼观察起眼前用木板堆出的露天吧台,震惊道,“这是你们自己搭的?”

张继开始往架子上摆酒,“以前没有固定场地演出的时候总要到处跑,舞台也都是拿坏掉的音箱出来的,久而久之就学会就地取材了,省钱还方便,这个吧台就是把装酒的箱子拆了后再重组出来的。”

刚拉开高脚凳,一杯新调出来的龙舌兰日出便放到了眼前,橘红液体在光下闪出让人迷醉的色调,艾礼冲吧台后打扮靓丽的女人露出一个笑脸,“猫儿姐,你今天真漂亮。”

猫儿点了点头,“小盟说你喜欢喝这个,我就自己学着做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艾礼笑着说,“可是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猫儿还未说话,便被马博乐一下打断道,“干什么呢你个臭小子,这是正经喝酒的地方,不是你瞎撩人的地方,求关爱就滚别的地方待着去,少在这儿碍眼!”

酒杯里的红与黄在剧烈摇晃下统一成浓烈的橘,何闻珉踹了脚旁边的椅子腿,艾礼哼了声,仰头灌下一大口,周遭的人声顺着喉咙入胃,倏然穿透黏膜进入流通全身的血液循环,无数人在他的体内放声歌唱,抱着贝斯肆意弹奏,简直热闹非凡。

马博乐面色不虞地盯着这人。

艾礼闷声喝酒。

嚷闹在杯中沸腾出气泡。

哆啦A梦的大口袋终于被掏到了底,周贺盟归置好小量杯,背着手走到艾礼身前,神秘兮兮道,“哥,我有个小东西要给你。”

艾礼奇怪地抬了下眼睛,“什么。”

周贺盟笑着说,你把手伸出来一下。

半空摊出五根无法相连的手指,周贺盟见状把手缩成一个拳头,放到对方的掌中央,冰凉的物体立刻从天而降,像是仲夏时节的冰块,像是孟春时节的积雪,凉不过一秒,立刻在温热之处,太阳汇聚的焦点消散成无法捕捉的水蒸气,周贺盟飞快地把手挪走。

掌心中央多了块圆润的冰。

怪就怪在这块冰无论在空气中搁置多久都不会融化,烈日在头顶发散万丈光芒,它却能违背自然界的规律,不在可观测的表面体现出丝毫变化,而这块冰和其他冰唯一的不同之处只是它多了一枚微不足道的戒托。

亮到刺眼的光在蛋面表层闪烁。

周贺盟笑嘻嘻地看向对方,“哥,那天晚上你不小心把这个戒指丢到酒馆里,我捡到后一直想找机会还你来着,但总是忘,正好今天你在,我就想着把戒指和那三万块钱一起还了。”

说罢,这人又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到艾礼手边,周贺盟看着身前的空杯子道,“哥,之前那事是我不对,但现在想想,抡个瓶子竟然能让我认识像你这么好的人,也是很难得的幸运了,所以不管怎么说,这笔钱你一定要收下。”

艾礼低着头半天没动作,周贺盟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向一旁的张继甩去求救的眼刀。

张继空手接眼刀,立刻接上话茬,“兄弟,你说姑海这么大,缘分让我们相识一场,这是上天的安排,咱们做人的得对得起这份安排,亏欠过,就一定要补回来,要么我们心底这窟窿越来越大,干什么都难受。”

艾礼摇了摇头,说,不要。

马博乐嘿了声,“你这小子怎么还不识好歹呢,让你拿你就拿着,别废话。”

艾礼说,不要。

张继挺奇怪,“为什么不要?”

何闻珉犹豫道,“那个,要不今天……”

话未说完,惊雷响起,只听“砰!”

一声。

身旁这人趴到桌上哇哇痛哭起来,郁孤台下清江水,无尽的液体浩浩东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深山传来声声鸟雀啼血的悲鸣,愁绪倒挂夜空中的太阳,似能撕扯心脏裂开脾胃,斩断空气劈开云层,周贺盟呆愣地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痛哭之人。

半天后这人担心地说,“哥,是不是我把那个戒指弄出划痕了?”

艾礼哭着说,不是。

张继迟钝地接上,“那是…被我们的话感动到了?”

艾礼哭着说,没有。

马博乐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想靠卖惨加钱吧,想都别想!”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台周围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人,艾礼失声抽噎起来,把脸埋到无人看见的角落。

何闻珉撵走堵在周围的群众,马博乐识趣地溜去其他地方,张继把头转到吧台另一侧,和正在喝酒的其他乐手干巴巴地聊起天来,周贺盟掏出一包纸放到艾礼面前,苍白地安慰道,“哥,你别哭。”

纸抽眨眼便用光两包,这人也不嫌丢面子,在一大堆眼睛中哭得入迷又沉醉,深深沉溺于悲伤的世界无法自拔,艾礼正报复似的挥洒眼泪,势要淹没这片小树林,一堆粉色泡泡突然伴风袭来,无情地拍到他的脸上。

“啪啪”碎裂。

没能成功中断,艾礼接着哭。

粉色泡泡接着拍。

直到鼻孔被泡沫水的气味填满,艾礼才迟钝地抬起头,离奇的是除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被泡泡覆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安宁祥和,艾礼追着粉红的尾迹望过去,锁定到旁边一个头戴鸭舌帽脸覆口罩的人身上。

这人见艾礼望过来也不停,依旧举着泡泡机冲他喷射,圆润的荔枝眼笑成两道细长的月钩。

艾礼收起眼泪,面无表情地端坐原地,坚强的水痕还笔直地挂在脸上。

孟尧支拽开艾礼旁边的高脚凳,轻轻笑道,“你好喜欢哭,师兄。”

周贺盟瞥了眼在一旁聊天的张继,谨慎地挡住身前的两人,开始一本正经地调酒。

艾礼低头摆弄手里的戒指,孟尧支笑着把泡泡枪对准他,“biubiu。”

远处空地的架子鼓敲得正欢,激昂的乐声冲破云层,在林间无限地回旋,马博乐不知从哪顺来了盘薯条放到吧台上,刚准备落座,余光一瞥艾礼身侧这人,跳起来,差一秒惊呼出声,周贺盟猛然拍案!

“砰!”一声。

这给周围的人吓一跳,张继连忙转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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