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离开后，云起这个名字在赵承煜脑海里反复浮现，几个影子走马灯似的上映，一会是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一会又是个超脱俗世的高僧，一会又变成那个跟自己同名又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
江书白看见赵承煜在沉思，不敢打扰，便耐心等着，等赵承煜坐到书案前的时候，他才凑上前问：“殿下，你究竟要给我什么任务呀？”
赵承煜摊开几张纸，让江书白坐。
“何尚书今日所言，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要改良，只靠技术还不行，还得靠人。之前是依赖陈明一人，虽然可靠，但一旦有意外，就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江书白认真地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匠人操作水平不一，任何环节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江书白又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用制度来规范每一个操作步骤，让他们不单依靠经验，而是依照规范。”
江书白眼睛一亮：“殿下意思是说，出一个章程，匠人们依照章程操作？”
赵承煜点点头，又道：“不只是操作，管理也要跟上。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环节负责，自己做的每一环节都要签字确认。”
江书白听得兴奋，不过紧接着又露出一丝忧虑：“殿下这个法子好，只是匠人们大都不识字，看不懂，也不会写，这怎么办呀？”
赵承煜笑着看江书白：“那就要看我们小白老师的本事了。”
江书白瞪大了眼睛。
如意进来添了几次茶，看到两人对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时讨论几句，不觉就过了一个下午。
“殿下真厉害！这些符号简单明了，匠人们学起来应该会很快！”江书白立起手中的纸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情不自禁地又赞叹道。
赵承煜一下午已经听过好几遍了，此时喝了口茶，看小孩子一脸崇拜的样子，心情大好。
“一会用完晚膳，你先回家，帮我跟太傅说一下这个想法，看他是否同意。”
江书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明日下了朝，我们一起去香山寺。你今晚回家住，明日我找机会跟太傅说。”赵承煜语气中透露着安抚意味。
“好。”江书白瞬间喜上眉梢。
十五大朝之后，百官休沐一天。
赵承煜坐进了皇后的马车，听着昭阳和皇后聊天，感觉自己从朝堂的沉闷中被拉了出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过这样轻松温馨的时刻，看着车窗外渐渐染上的深红，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幼时熟背的诗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赵承煜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可惜胸无点墨，只记得这么一点，不然也可以开挂当个诗仙什么的，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承煜，有什么开心的事，说来听听？”昭阳敏锐地察觉到赵承煜的心情不错。
“没什么，与母亲和姐姐出来看看，感觉很舒心。”赵承煜说得坦诚。
皇后温柔地抚摸着赵承煜的手背。
“以往叫你来都不太情愿。不过，自从见过那个……”
昭阳想到什么，止住了话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忧虑。赵承煜捕捉到两人对视之间，似有些秘密，也不好问，只好笑笑。
马车行至山间的青石板路，便停了。众人下车步行，江书白也下了马凑到赵承煜身后。
赵承煜抬头望去，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隐匿在红枫林间。众人拾阶而上，林深静谧之中传来清脆鸟语，山间清风凉爽宜人，赵承煜步伐轻快，一颗心隐隐地期待着。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山上传来几声钟响，在山谷间回响不绝，再抬头，已经看见了那寺庙的青檐。
香山寺藏于山腰，到达时，主持已在门口静候，他向皇后的队伍合十施礼，皇后带着众人回以一礼，入了寺。
赵承煜踏入寺内，寺内很静，想必是为了招待皇家而做了准备。赵承煜不懂佛家规矩，便一路随着皇后跪拜祈祷，余光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心里琢磨这如何打听云起的事。
皇后祈福完毕，转身对赵承煜和昭阳道：“我去与主持大师讲几句话，你们四处走走吧，不要走远。”
“母后放心。”昭阳应道，说罢还对着皇后眨了眨眼睛。
皇后笑了笑，跟着主持走了。
昭阳带着赵承煜和江书白来到院子里，除了跟来的皇后侍从，还有两个小沙弥在庭园洒扫。赵承煜不知道昭阳要带他去哪，只是跟着。
昭阳带着他往后院去，来到一间禅房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身对赵承煜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和小白在外面等你。”
赵承煜疑惑，又隐约有些猜想，看了昭阳一眼，从那眼神中看出一丝安慰，便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房间不大，室内摆设一目了然，床上铺盖叠得整齐。床头叠放了几件僧衣。案上整齐地放着几本经书。
赵承煜走近，翻开扉页上，写了两个字：云起。他又翻开下面几本，也是一样的字迹。
看来这便是云起的房间了。皇后和昭阳也都知道自己，哦，不，是太子与这云起交往密切，所以，今日也有特地带他来的意思吧。
赵承煜四处走动，也没有找到更多线索，便坐下来，翻看着那几本书。
云起在经文里也做了批注，笔迹说不上老练，甚至有些稚嫩，前后有些不一样，好似写字的人心境也经常会变化。不像是个得道高僧，却像个还在探索的少年。
赵承煜心里的好奇又添了几分，这样一个人和原主有着怎样的羁绊呢？皇帝、皇后好像都默许了这奇怪的交往。他的圆寂和原主有什么联系吗？和我有什么联系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纷乱地交织着。这时，禅门被轻轻地被敲响了。赵承煜起身开门，是主持和尚。
“阿弥陀佛。”住持双手合十。
赵承煜赶紧合十回礼，再抬眼时，对上主持那双充满慈悲的目光，不禁有点紧张。
“殿下，请随我来。”主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承煜出了禅房，见皇后、昭阳和江书白都在院子里，昭阳和江书白面向着山谷，有说有笑，似是在欣赏风景，皇后则投过来温柔的目光，冲赵承煜笑着点点头。
赵承煜心下一暖，跟着主持来到了后院的塔林，停在了一处石碑前。
“殿下，此处便是云起安葬之处。他临终时，说，殿下也许还会来找他，到时请殿下节哀，放下过去，安心生活。”
放下过去？赵承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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