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奇来到山神庙大殿西北角,用力将铁锹踩入砖块之间的缝隙,往下一压,方砖浮起,底下压着一层厚木板,敲上去是空心的。
程佑宁和徐岫上手把砖块捡开,好不容易移开木板,只见一条宽阔的斜坡延伸进黑暗里。
徐岫仍在纠结下与不下,程佑宁已经拿起手电筒往下走了进去,林阿奇紧随其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山神庙底下是一个空荡荡的石室,与许家祠堂周围的山壁不同,这个石室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当初修建庙宇之人并没有将其填上,而是在这个的基础上进行修建。
林阿奇想办法把棺木运上山后,打算在庙宇附近的林地里挖个深坑埋进去,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蹲在西南角,以手指着地面,每当他想要靠近时,人影便瞬间消散。
第二天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怀疑底下有东西,撬开地面后终于发现了这个石室。
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最中央放着一口熟悉的棺木,表面落满了厚重的灰。
程佑宁见之微怔,问徐岫:“如果我现在起钉,会不会伤到他?”
“只要不是把他弄到粉身碎骨,就不会,”徐岫道,“不过你可想好了,‘锁魂’是在‘镇魂’的基础上修改的,一旦破阵,被镇压者会瞬间变得凶恶无比。
诚然,章龄能保持清醒,但双面鬼打过来的时候,场面会非常凶险。”
“我知道,”程佑宁垂眸,“所以你们要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带木钉走,去毁了双面鬼的尸骨。
我想,它不是在许家祠堂,就是在许家,我们毁了祠堂,它看起来却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那么在许家的可能性更大,稳妥起见带三枚钉子去,祠堂则是两枚。”
其实双面鬼大可以将自己的尸骨放在荒野,如此一来谁都找不到。
可程佑宁觉得既然它恨山神夺走自己的声望,便绝不会甘心待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
它一定在能享受世人注视与敬仰的地方。
徐岫和林阿奇对视一眼:“明白了,开!”
他们二人合力先开一条小缝,然后缓缓移开棺盖。
手电筒的白光映亮石室,尘埃飞舞。
只见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正安静地躺在棺中,眼窝空洞,衣料破碎,五枚钉子穿过森然白骨,直直地嵌入木板中。
木钉与躯体相接的下半端已经彻底烂了,露出内里的铁芯,上半截依稀还能辨别出一点纹路。
程佑宁沉沉地呼出凝滞在心口的闷气,握住嵌在两根肋骨之间的那枚钉子。
山神庙内,双面鬼看着与自己同样虚弱的章龄,冷笑着:“我一心想让许家帮我破阵,未料最终完成这一切的会是那个女娃娃。
章龄,你我如今依旧性命相连,若我自戕,你猜你会如何?你要放任山神将我抹杀,我便拉你一同陪葬!”
他用利爪抵住自己的心口,缓缓刺入。
山神脸色微变。
章龄承受着剜心之痛,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平静:“您与我的约定已经完成,我接受一切结局。
我要它死。”
他的宁宁希望竹海村平安。
而他希望她平安。
“你!混账东西!”
胁迫不成,双面鬼愤然收手,怨毒的目光狠狠刺向二人。
章龄看着它,眉宇间又添几分讥讽之色。
依旧贪生怕死。
忽然,三人俱有所感,不约而同看向那堆满砖块的洞口。
第一枚钉子,被拔出来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灰云密布,似乎又要开始下雨。
随着钉子被拔出,黑色和红色的雾气开始在庙宇里翻涌缠斗,一心要置对方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洞口传来脚步声,血雾立刻蔓延而过,在黑雾的阻拦下被撞成了丝丝缕缕,但仍在不停地向洞口涌去。
徐岫刚从洞口探头,便感觉一阵凉风擦过头顶,若不是有层柔和的白光笼罩在自己身上,险些被血雾抹了脖子。
他和林阿奇猫着腰贴着墙边,飞快地冲出了山神庙,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一个去祠堂,一个去许家。
头顶狂风呼啸,掀天翻地。
石室中的程佑宁狠狠划开了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进雪花膏圆盒中,用毛笔混匀后开始在棺木上落笔。
无论如何,她要守住章龄的尸骨。
朱砂墨落下,走势大开大合,繁复诡谲的符文也随之遍布棺身。
还差最后几笔的时候,忽然一股阴风猛地向程佑宁的背后袭来,她笔尖一错,在棺木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红痕,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就在她的后背即将撞上岩壁的时候,及时赶来的章龄接住了她。
双面鬼抬手一劈而下,棺木顿时变得四分五裂,而它本人也被上面的符文所伤,连身形都虚幻了几分。
章龄闷哼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程佑宁手下一空,自己的手竟穿过了他的掌心直接触碰到了地面。
双面鬼那漫天的红雾仍在不断缠上来,绞杀黑雾,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程佑宁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在即将陷入昏迷之时,眼前的一幕幕画面骤然改变,她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竹林中。
眼前的树下斜倚着一个人影,漫天的大雨浇在他身上,砸得人生疼,更疼的却是腹部,他颤抖着抬起手,只见上面满是血迹,连雨水也冲刷不净。
餍足的豺狼甩着尾巴,转身没入夜色中,徒留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脏器。
在山间浑浑噩噩地飘荡了许久,他一度忘记了自己是谁,又该何去何从,偶然间看见小山村灯火明灭,家家户户都洋溢着烟火气息。
能不能也暖暖我。
他这样想着,狠狠地捶打着门扉,屋里分明有人活动的响声,却没有任何人肯让他进去。
开门!
开门啊!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就在他第三次准备前往村庄的时候,一个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淡淡的柔和的白光笼罩下来,让他的神智清明几分。
绿色的裙摆像绵延的群山,从天边蔓延到他的眼底。
“‘孤辰命’,可惜,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可以给你,我自己也快要消散了。”
他听不懂女子的话,但一对上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女子在山间不停地行走,从白天到黑夜,从春夏到秋冬。
他看见她扶住摇摇欲倒的老人,安抚哇哇大哭的婴孩,给溺水的动物投下树枝,给干渴的村民留下鲜果。
偶尔,也回头看他一眼。
渐渐地,他开始效仿她,从豺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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