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晚上不睡觉,跑到祠堂里,是不是心里有鬼?”

叶泠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最后一个头都没磕完,她跪坐到地上,胸口起伏不停。

她小心翼翼回头,看清来人是谢御后,她才松了一口气:“侯爷不也这么晚不睡觉跑到祠堂里,难不成你也心里有鬼?”

谢御心里有没有鬼她不知道,她刚才差点以为遇鬼了,谢御不是住在外院的吗?大晚上突然来祠堂干嘛?

谢御站在叶泠身边,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姨娘对他倒是忠诚。”

叶泠跪坐在蒲团上微微发愣,谢御口中的“他”便是谢天德,他听见了自己刚才的话,不知他来了多久。

她偷看了一眼谢御,他的嘴角很平,眼里像淬着冰,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也是,谁遇到昨天那种事会心情好的?

叶泠将语气放轻,尽量不去惹谢御的生气:“我毕竟是老侯爷的妾室。”

谢御冷哼一声:“我知道,不需要姨娘提醒。”

这么一句话也能惹谢御生气?叶泠只觉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她在蒲团上跪坐了许久,尽管蒲团不是地面,久跪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她准备起身换个姿势,下意识用双手撑了一下地面,右手传来的痛感让她“嘶”了一声。

今日没怎么用到右手掌,她还以为昨晚的药膏让她药到病除了呢。

叶泠也不急着起来了,她将跪着的腿伸出来,直接坐到蒲团上,借着烛光查看自己的右手。

温热的手掌托起了她的右手,叶泠看见面前之人离她很近,青木香闯入她的鼻腔,或许是晚上,他穿得很随意,叶泠才抬眼,就看见了他几乎没有遮挡的胸口。

昨日的画面又涌进她的脑海,他一个男人,身上居然那么白。

打断她思维的是右手上的触感,谢御温热的鼻息扑到她的手指上,她下意识向后一缩,然后就听见身前之人开口道:“姨娘没擦药吗?”

叶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她低下头,避开谢御的视线:“昨天擦过了。”

谢御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其实她右手指的颜色和左手没什么差别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右手的肿胀。

谢御朝着门外开口道:“既白,把碧落居的白玉膏拿来。”

叶泠趁着谢御不注意收回手,低声拒绝道:“侯爷,绛雪院有药膏,我回去擦就是了。”

谢御只觉得手上的绵软突然消失,他看了一眼低着头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叶泠,心里不知怎的涌出了一股无名火。

他还以为两人已经有了不可言说的默契。

昨晚的梦境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糜乱。

他们在碧落居的床上,她的外裳尽数褪去,只穿着绣了玉兰花的白色冰鮹纱肚兜,肌肤白得晃眼。她朝着他伸出柔若无骨的手,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用她如蜜糖一般的嗓音开口道:“侯爷~”

他还记得她手掌的柔软,动作的温柔,还有睁开眼时需要清洗的寝衣。

他一整天都受梦境的影响,难以专注于书本,于是在既白向他报告叶泠出了绛雪院后,他随意披上衣服就进了内院。

他以为她也像自己一样睡不着,结果她提着灯笼进了祠堂,对着谢天德说出了那番话。

谢御没想到,叶泠都没和谢天德相处过,居然还对他如此忠贞。

她甚至还给谢天德上香赎罪。

那他算什么?

昨天的一切算什么呢?

谢御越想越气,看着叶泠跪坐在蒲团上露出的后脖颈。

脖颈白得晃眼,比她身上的白色外裳还要白,脖颈也很细,细得他手掌一伸,仿佛就能掐断。

敲门声打断了谢御的思绪:“侯爷。”

既白将一盒药膏递进门,谢御上前接过,叶泠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既白莫不是飞着去的碧落居的?

一来一回怎么比她走到碧落居花的时间还要短?

她看着谢御拿着药膏向她走来,叶泠想起刚才的触碰,心里警铃大作。

她慌不择乱地起身,站到谢御身前:“多谢侯爷,我将白玉膏带回去,明日还你。”

她观察着谢御的神色,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乐意还是不愿意,只是将白玉膏拿在手里,朝着她伸出手。

叶泠伸出双手去拿白玉膏,还没碰到药膏盒,她的右手腕瞬间被抓住,她用力,却甩脱不开谢御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捏就让她动弹不得,面带疑惑地看向谢御:“侯爷?”

谢御没说话,将叶泠的手带到自己眼前,他看着面前之人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样子,沉声开口:“别动。”

叶泠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真的就不敢动了,谢御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她害怕,不自觉地服从命令。

她看着谢御将瓷盒里的白玉膏打开,修长的食指蘸取药膏,轻轻柔柔地在她的右手上打转。

她只觉得手掌痒痒的,药膏涂上去时就像祭台的烛火,热意席卷她的掌心,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涂抹得格外仔细,连手指之间的缝隙都不放过,叶泠看着谢御将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指头涂抹均匀,放下药膏的瞬间,她将自己的右手收回。

叶泠后退一步,将右手收到背后,福身道:“谢过侯爷。”

谢御轻笑,目光沉沉地看向叶泠:“姨娘倒是避我如蛇蝎了?”

叶泠听到这话猛然抬头,谢御的表情,这是又生气了?

他怎么这么爱生气?她后半生还要在永宁侯府生活,若是彻底惹恼了谢御,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侯爷哪里的话,我怎么敢呢?”叶泠违心地道。

谢御又靠近了她,才消散的青木气息又席卷而来:“姨娘说不敢,但不是不想?”

叶泠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谢御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她随便一句话都要被他拿出来反复鞭挞,而且,她还有些说不过。

她真是有点百口莫辩了:“侯爷,我毕竟算您半个长辈,不提昨日,我们两本就该避嫌的。”

这话一出,谢御的周身突然散发出寒冷的气息,叶泠等着他的回应,结果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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