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氏的悉心照料和正确的治病吃药下,卫君的病好得很快,短短数日已经见好。

昨夜大风呼啸,初雪纷扬而至,卫君被姜氏打扮成福娃娃的模样,柔顺的乌发挽在两侧扎成双丫垂髫的模样,左右两边各系一条朱红发带。

她坐在床榻上,身上里里外外穿了数层粗葛厚襦,瘦弱的身体被裹成球,手中捧着一个粗陶手炉取暖,打量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屋子。

这几日外面陆陆续续送了些东西进来,这间屋子不再是之前那副寒酸模样,床榻两侧各置了一个粗陶小炭炉,木质地板铺上双层竹席加一层蒲草垫,赤脚踩在上面都不觉得冷。

姜氏在女儿的事情上事事不假手于人,衣食住行全部包揽,不许任何人插手。将屋子内漏风之处全部堵死,屋中烧炭日夜不停,不让卫君出一点汗,还在她颈间用柔软布帛缠住咽喉保暖。

卫君的一日三餐都是姜氏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她进补,日日煮粟米熬浓粥,加干枣、山药同熬。隔水清炖鸡子,每日一枚,羊骨肉慢炖,撇净浮油,补充元气。

为避免卫君饮用冷浆粗茶,姜氏还在屋中置一小火炉,用甘草加茅根煮水,时时温着,供卫君日常润喉饮下。

不过数日,卫君脸颊已经圆润一圈,面颊生出淡红,再也没有前两日病殃殃的模样。

每日辰时初姜氏要去给夫人请安,只留下她身边那位肃穆的王媪看顾卫君。

外头大雪纷飞,不过半刻功夫,地面便积起一层厚厚的白雪。姜氏也不是什么苛责人的主子,一早便让这些婢女进屋休息,在火塘边取暖。

王媪不苟言笑,性格刻板,看不惯先前照顾卫君的那群懒散婢女,一日内总要训斥她们几句。可能是因为姜氏的缘故,她待卫君比较和煦,话不多但很细心,卫君只需要动动手指,王媪就会帮她把需要的东西拿到面前来。

卫君呆坐着有些无聊,王媪又在训斥那群女婢,其中有个比较年长的婢女,见姜氏不在,又仗着自己有后台,回怼了王媪两句。

“不管再如何说,我也是夫人派遣过来的婢女。便是要指摘责罚,那也只有夫人才能罚我,你不过一介仆妇,凭何罚我?”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夫人派遣过来的,姜姬都没说什么,你个老媪倒是会摆架子,整日责骂我们,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她倒是想做主子,只可惜年老色衰,怕是不能够咯。”

这番嘲讽羞辱的话一经说出,那四名婢女顿时捧腹大笑起来,眉间带着讥讽。

原来如此,卫君若有所思地想着,这些都是夫人派来的人,难怪对她的死活不关心。

王媪本人不见恼怒,倒是她身后两个婢女年纪尚轻,被这番话气得脸红,忍不住要上前理论。奈何嘴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叫对面驳回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卫君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便扭打在一起,其他婢女见状顿时上前帮忙,一群人吵吵闹闹混作一团。

卫君来汉朝约莫快十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人关在屋子里有些发霉,此刻看见一群人吵架扯头发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兴奋。

可惜这热闹没看多久,王媪还是有很大威严在的,只听王媪一声怒喝,乱做一团的婢女们被强硬的分开,对面几个明显很不服气。

王媪看见内室里女公子一脸好奇的望着她们,眉间的褶皱越发深刻。她将所有的婢女都赶到屋外,反手带上屋门,隔绝卫君好奇的视线。

卫君:“……”

卫君掀开膝盖上的锦被,穿着白绫袜下了榻。层层环绕的曲裾本就限制走路,更不用说穿得如此厚实,连迈步都困难,她只能将两侧的衣摆提起,跟只企鹅一样迈着小碎步走到墙边。

她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发现墙上糊着的黄不拉几的东西原来是涂层,是黄土加水,再混以切碎的干草或麦秆涂在墙上,可以保温和防裂。大名鼎鼎的汉宫椒房殿,便是在黄泥里加上花椒和糯米浆涂抹于墙壁上形成。

卫君又跟好奇宝宝一样挪到碳炉前,挪步时厚重的裙摆轻轻晃动,屋外王媪的声音起起伏伏,伴随着她的声音,卫君将内室的陈设摸了个遍,这些可是真正的汉朝古物。

两个炭炉将屋内烘得暖意十足,再加上一层层包裹的厚衣,卫君背上已经开始冒汗,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走几步路就开始气虚胸闷,感觉喘不上气。

屋内没有后世那种带靠背和高足垂足坐的椅子,这里全民实行席地跪坐,双膝跪地,臀部落在脚后跟;卫君一个现代人实在不习惯这种坐姿,跪坐片刻,她双腿就会麻胀不适。

好在屋内还有张黑木小秤,类似于现代矮板凳,卫君静坐片刻,听见屋外已经没了声响,闲不住的打开门走出去。

院中的婢女都被王媪带去隔壁屋中训斥,整个院落空荡荡的,漫天飞雪连绵不绝,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带走卫君身上残留的暖意。

卫君望着那扇黑漆大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她穿越后一直待在这方寸之地,不曾见过外头的景象,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因姜氏外出,大门并未上栓,两扇门掩在一起,中间露出条细缝。她将门拉开一扇,探头出去观望,入目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处是一堵高高的院墙,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卫君的视线里除了高墙外,只有清澈透蓝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抬头只能看见四方院墙。

卫君想看看甬道拐角后有什么,刚要抬步出门,大门便被大力合上,关的死紧。

“女公子,没有夫人的吩咐,您不能出去。”

卫君仰头看着不知何时到来的王媪,收回搭在门框上的双手,看着她不说话。

王媪看着小女公子安安静静立着,一双澄澈的眼静静望着人,安静纤瘦。她神色收敛了些,蹲下身将卫君抱在怀里往屋内走,用衣袖遮在卫君头上挡风,温和道:“外头天寒地冻,女公子莫再出来,担心受凉。”

卫君乖乖点头,任由王媪将她放在榻上,又往她身上加了件衣物。她接过王媪递来的甘草热汤,捧在手上取暖,小口地饮着。

没多久姜氏就从夫人处回来,一个照面卫君就察觉到她心情很好。姜氏简直干净的像张白纸,半点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譬如现在她很开心,眉梢都染着喜意,腮边出现淡红靥窝,越发衬得她容颜清丽无双。

王媪见状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姜氏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影响卫君,在暖炉边烘了会后才走到卫君身边跪坐,眉眼带笑,“夫人说阿奴病已大好,可以搬回去了。”

王媪:“夫人有说什么时候搬吗?”

姜氏摇摇头,“夫人没说,这里距离主宅甚远,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尽快搬回去吧。等会午时最暖,我先带着阿奴回去,王媪你留在这里收拾东西。”

王媪低头称诺。

卫君捧着陶碗遮住小脸,默默听着她们的交谈,心中忍不住腹诽,她好像不是因为生病才来这里的吧,不是说她的邪性未消,要辟屋别居么?

她有些无语,本来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叫那碗符水差点送了命。在这封建迷信的古代,那个骗子巫师手上说不定还沾了几条人命。

姜氏和王媪在卫君身边交谈搬家事宜,卫君喝完甘草汤,学着淑女做派擦干净嘴。敲定好搬家细节后,姜氏拿来一件粗麻帔子搭在卫君的肩头,护住卫君的头脸和肩背。

一架四人抬的小暖轿停在院中,四周皆用厚实的粗布帷幔遮挡,卫君坐进去,手中被姜氏塞了个暖手炉,里头当真是密不透风,一丝冷意也无。

四个健壮仆妇稳稳当当的抬起暖架往外走,卫君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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