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次并非有意，”她清了下嗓子，“不过应当也没怎么吓到你吧？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找你了？不然怎么我一报上名来，你就不挣扎了。”
裴知聿不置可否，只顿了下，又笑着打趣道：“万一是听到你的名字自知打不过才束手就擒呢？”
那算你有自知之明罢。
秦昭野没忍住“啧”一声，懒得理会他，低下头专心用饭。
丰乐楼的鲈鱼脍用的是今早才在扬子江捕捞的鲈鱼，上桌前将活鲈迅速去掉头尾，剔骨剥皮，再用软布吸净鱼肉上的水，来去除一部分腥气，最后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蘸上酒楼秘制的酱汁食用。
先前在京城时秦昭野曾吃过几次鲈鱼脍，但都不如现在桌上摆的这盘鲜嫩，丰乐楼搭配的酱料里还额外添加了橙丝，带着若有似无的清甜，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平日并不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像现在这样吃到好吃的时除外，毕竟专心用饭的时候是没空说话的。
她正垂眸盯着盘中的菜，没发觉一旁的裴知聿动作渐渐慢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他突然搁下筷子，开口道：“我并没因那件事怪罪你。”
秦昭野：“？”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裴知聿似乎还是在说他们结盟那日的事，她不解道：“我没觉得你在怪罪我啊，你怎么又说起这个事了？”
看她眼中只有茫然，倒让裴知聿心里松一口气，秦昭野应该并没有不高兴罢……
她方才一直不说话，垂着眸子只看菜也没分半个眼神给他，他还以为——
其实不说话也没什么，谁用饭的时候会说话呢？而且用饭的时候不看菜看什么？
可偏偏是他们才说完那事之后，她向他解释她不是有意的，而他也不说不怪她，还出言调侃，她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被误解呢？
裴知聿先前从未对一件小事产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他心里有点微妙的懊恼，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秦昭野不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每一秒都在打鼓。
裴知聿面色有些复杂，秦昭野抬起头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以为我生气了吧？”，她试探问，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秦昭野眼神明亮，泛着清清浅浅的光，拉长语调：“那你要不要再猜猜，你用剑驾着我脖子时我有没有生气？你说我投诚徐家时我有没有生气？嗯……还有你说阿宁不是我亲生的时候，我有没有生气？”
今夜这席面好似要沦为他们专为翻旧账吃的。
裴知聿被她问得也心虚起来，眼神飘忽着别开话题：“旁的就算了，说阿宁不是你亲生的也不成？难道是你亲生的？”
秦昭野立刻回：“那你也不能当着孩子面这么说啊！”
裴知聿惊诧：“阿宁不知此事？”
他心头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愧疚：“我见她年岁不算小了，还是突然出现在你身旁，就以为是你那几日才抱来的，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日你们回去怎么样了，她没疑心你不是她亲生父亲吧？”
秦昭野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碍于阿宁的身世在他面前仍是个秘密，想反驳一二却又无从开口。
阿宁的确不会因他的一句话就疑心她不是亲生父亲，因为她是阿宁的亲生母亲。
至于孩子的亲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昭野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知聿，眉眼舒展开，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总之你下次不能再这样说了。”
裴知聿立即应下。
等两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裴知聿才开始跟秦昭野说起正事：“纪家底下做事的人近日闹得越发凶了，不过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浪，被纪家族人发觉后出手压下来了。”
秦昭野点头，并不怎么意外。
纪家内斗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他们挑起，可裴知聿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这个机会。
她看向裴知聿，等待他的下文。
裴知聿轻笑一声：“我本来想了其他法子，或许也能接着把此事闹大，但昨日徐家的判决出来，纪家自己就慌了，倒省了我出手。”
“你的意思是纪家也担心自己被治罪？”
“正是，”裴知聿平淡，“不过他们应该没像徐家那样背着徐国公牟利，或许是纪家族人和底下人一样惶恐，担心自己会被推出去顶罪。今日我安排的探子来报，他们已经开始着手销毁漕运贪污的证据了。”
秦昭野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他们先前仗着有纪侯撑腰，做事也没那么多顾忌，当初就做得不干净，现在再想销毁证据，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错，”裴知聿点头，“不仅他们自己手里不干净，其他为他们做事的商人，多少应该都捏着点罪证，恐怕他们更是要痛下杀手。”
裴知聿现下并不想参与此事，只想等这群人狗咬狗完了，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秦昭野微微偏头，心中琢磨着此事，眼神本没落到实处，片刻后，瞳孔又骤然一缩。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要处置的人里也包括温家？！”
裴知聿见她语气不对，立马正色道：“自然，替他们做这些烂事最多的就是温家，必然留的痕迹也最多，纪家不可能放过。”
完了。
秦昭野心跳不自觉加快，那温锦沄必然也出事了。
她该怎么办？
要救她吗？
可为什么要救她？
温家犯了事，温锦沄难道无辜吗？
她对温锦沄的全部了解，都来源于裴知聿交给她的卷宗和马俏聆的口述，这些都无法证明温锦沄在漕运一事上是冤枉的。
她现在萌生出想要救温锦沄的心思，全都是因为阿宁的话。
因为阿宁叫温锦沄一声姨母。
秦昭野的眼睛飞速眨了几下，一时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裴知聿见她这样也是不明所以，只能试探着宽慰道：“纪家私自处置这些人是不合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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