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或许在虫族的社会观念里随意掀亲人的棺材板不会触发甜蜜的祖宗头槌暴击,所以,卡托努斯拂了拂鼻尖的灰土,镇定自若地踹开碎掉的石料,跳进半米高的坑里,左翻翻右找找,扛出了一个半米长的漆黑方盒。
“……”
虽说在卡托努斯雌父们的坟头蹦迪着实有违皇室教养,但谁让军雌都这么干了呢,安萨尔这也只能算入乡随俗。
不过,为了表达敬重,安萨尔还是好好地把手放在胸前默哀了几秒,才走上前。
“这是?”
“是我雌父们的哀悼虫鞘。”
卡托努斯用提前准备好的手帕擦干净表面,掀开盒子,以吸潮矿石屑与特质防腐木做基底的石盒内,两段保存完好的深棕色虫鞘并排摆放在内,从外观来看,大致是军雌肘部或膝部的突刺甲鞘。
卡托努斯将虫鞘拿出来,仔细擦拭一遍,解释:“虫族并不看重丧葬文化,但有的虫死前会选择将自己最自豪的虫鞘部位切割下来,留给虫崽做纪念,上层的大家族更讲究一些,会专门设立用以保存家族虫完整虫鞘遗体的房间或展览厅,来彰显家族历史上的荣耀与名声。”
“完整虫鞘?”安萨尔蹙眉。
这不就相当于把先祖的皮囊剥下来挂在聚光灯下供后代观瞻与炫耀吗。
“对,这是一条完整的高端产业链,有专门从事庖解工作的虫,叫切尸虫,据说许多大家族培养的切尸虫能完美精确地把军雌身上每一块展露在外的甲鞘都切割下来,再完整地拼回去,达到最卓越的观赏目的。”
卡托努斯说起这些时,语气莫名有些嘲讽:“以前,那些阴险狡猾的政客虫开过不少类似的展览会,还收门票来着。”
安萨尔一默,忽然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其实也挺孝顺的。
瞧,道德素养的高低都是对比出来的。
安萨尔好奇:“你去看过?”
“去了,黑极光军团里不少虫堡背后都有不同派系的政客虫支持,不打仗的时候,就要派下属去做做样子、捧捧虫场,但说实话,没什么意思。”
卡托努斯抱出虫鞘,飞速把掀起的墓土填平,小心翼翼帮安萨尔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土灰,一人一虫沿着来时路上山。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参加一个搞艺术的大家族开办的展会,看到了不少虫体彩绘。”
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身边,因为回忆起了有趣的东西,语气
颇为欢快:“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虫能在自己的背部虫鞘上拴钉子、留下永久性的刻符毕竟以雌虫的恢复速度这些非毁灭性的伤痕不用一个月就能康复……他们甚至研究了如何靠化学手段改变虫鞘的颜色虽然我实在不理解一只变异排蜂为什么要把自己染成蓝色。”
安萨尔:“或许是有独特的艺术追求。”
卡托努斯唔了一声:“也是再怎么说要染也该染成绿色呀。”
安萨尔:“……”
他看了军雌一眼正真诚思虑这个问题的卡托努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虚虚落在手中抱着的虫鞘上。
“你该不会也想染吧?”安萨尔谨慎地问。
卡托努斯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但如果您希望的话……”
“不希望。”
安萨尔见卡托努斯的兴致意外的有些高加重语气义正词严一次性断了军雌可怕的念头:“我还是更满意你现在的样子。”
卡托努斯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瞧着安萨尔的侧脸抱着虫鞘的手紧了紧高兴地抿着唇。
墓地的石子路很硬他却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飘忽忽的今日风和日丽他的心情也是。
——安萨尔满意他太好了。
一人一虫回到腾图的隐蔽处卡托努斯忍着腾图不情不愿的控诉和唠叨将虫鞘用布料包好放在对方腿部的便携箱中一转头安萨尔换了件略厚实的外套站在山坡上眺望下方的城镇没有丝毫要进入驾驶舱返回的意思。
“殿下我们不回去吗?”卡托努斯来到他身旁循着他的目光向下。
“这里不是你的故乡吗既然决定要离开以后不一定再回来一点故地重游的想法都没有?”安萨口吻平淡又关切一般地问。
说实话卡托努斯还真没有。
儿时的记忆随着时光消磨变得浅淡模糊环境的剧变与后来经受的磨难让那座承载着家庭幸福的庄园变得面目全非即便回去也找不回过往的温馨。
更重要的是军雌并不是会盲目留恋过去的物种他们进取、积极虫鞘里流淌着征伐与开拓的野望用爪牙与口器啃噬出全新的领地、未知的星域。
明亮阳光从林梢的罅隙下洒落映出如水波般荡漾的光点沉浮在安萨尔的侧脸与肩头令那对波澜不惊的眼珠泛上少许柔和的色彩
面对这样的安萨尔
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扫兴的话他凝望着对方的侧脸
他勾了勾安萨尔的袖口“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
一人一虫穿梭在城镇中。
作为一颗三不管星球乐亚星的星球风貌相当贴切地还原了安萨尔对无治安地带的刻板印象。
建筑陈旧破败、新老交织、街道脏乱、窄巷拥堵由于没有交通法到处都是张着鞘翅胡乱在天空穿行的雌虫有的甚至低空掠过随机报复性地向底下的路虫吐口水。
在这里没有什么王法公道可言谁的拳头大谁就占理贯彻着极端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人类的规矩熏陶到骨髓的安萨尔恍然意识到虫族这种野蛮的生物天生就是如此奸诈以及身边这只始终在他面前保持体面与礼仪的军雌的确就是从这样混乱无序的星球中长大、杀出重围的。
安萨尔的思绪从观察虫族社会风情中抽离出来靠在窄巷外阳光灿烂之处抱臂等了两分钟施施然地向内走。
阳光凝成的线如同一道光辉的刀痕将窄巷的内外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跨入阴影后虫吃痛嘶哑的嗡嗡声掩盖了水滴声变得额外明显头顶苍蓝的一线天被私搭乱建的网线分割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与垃圾腐烂的怪味融合在一起难闻得几乎使人呕吐。
但踏入这样的污秽之地安萨尔的表情依旧冷淡、从容他优雅地迈过地上横七竖八被揍到满脸血的恶棍们停下脚步向前看去。
窄巷尽头一道精悍的虫影如同漆黑的树枝从地上拔起黑黝黝一团压迫感十足。
是卡托努斯。
他蹲在一群昏死的雌虫中间金发卷曲在肩头他双腿分开肘部搭在膝盖上如同一只蹲坐的野兽桔瞳幽亮流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残忍虫化的甲鞘锋利尖锐如同**左手直接洞穿了混混的胸骨右手捏着一个破烂皮包语气讥诮又玩味俊俏的脸上是安萨尔未曾见识过的匪气与恶意。
“喂不是专业**的吗兜里怎么就这么点钱今天没开张?”
卡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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