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觉得自己真傻。
她努力扒着伸出来的朽木,这山间的风像是只会对着她猛吹,她就像是一张单薄的纸片翻飞。脚腕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缠着她往下坠着。
身处的环境让她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顺着朽木往另一边看去。
不远处的草地踩着一双缎面绣鞋,环佩叮咚间那双绣鞋飘到了她的面前。裙摆逶地,手撑在膝盖的地方,却没有拉她上来的意图。
柔和的声音对于她来说和催命的号角没有区别。
她闭了闭眼想哄自己这只是梦,可即便是梦她也决不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只为等死。
她一手抓住半截朽木,另一只手借力扒着悬崖边上的草叶,草叶过于脆弱,刚攥紧一点在手心,就突然崩断在手心里,整个身躯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外倾斜。
春晓后背止不住地冒汗,斜了有那么一会又幸运地没有继续偏斜,保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了,手指使劲抓住一切可以依附向上的东西。
绣鞋的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非同一般的求生意志,不辩情绪地笑了一声。缎面的鞋子就盖在她的手背上了,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就从手背传到她的脑子里了。
她不仅不想救她,还想落井下石。
“从魔族地界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会是怎样一个人占据了我的位置,占了这么久,还一点羞愧心都没有。”苏灿灿脚下用力,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气,就着手背来回重重碾了碾,疼得春晓额头滚落冷汗。
春晓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痛苦的气音,苏灿灿也不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起来。
“说起来你也真的是蠢啊!不过是客气喊你过来一块赏花赏景罢了,你居然就真的过来了,身边还不带一个人。”
她就知道,身为一个可怜的炮灰配角,做事过关哪有这么简单。
如果有来生,打死也不要跟着他们一起爬山了。
“你,你骗我!”春晓努力抬起的一张脸上汗泪纵横,“你,你把我骗到这里,是想……”
苏灿灿站在山崖边上,山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春晓,声音是格外平静的,“有一张和我极其相似的面孔,怎么没有一个聪明的脑子。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有些像我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你如果懂得审时度势,就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春晓扒着朽木的手迅速松开抓住苏灿灿的脚腕,后者失去平衡站立不稳,手舞足蹈,花容失色。
春晓想过了,既然她至始至终的目的是好好活着,而这个白月光怎样都不肯放过她,那不如两个人一起去死吧!
起码死前还有个垫背的。
整个山崖回荡着苏灿灿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其实,在坠崖的时候,春晓都还处于一种迷蒙的感觉中,这到底是自己近日压力大做了噩梦,还是误入迷障中了幻觉。
耳边风声不断。她记得自己只是来看山石风光的,怎么一转头就意外坠崖了。
春晓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这些都是假的,等到下一次睁开眼,有人告诉她苏灿灿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她还是那个受宠的小郡主,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天宫的名单里。
春晓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体快要砸在地上的时候,有一股青色的仙力汹涌而来,平和地托举起她,如一片羽毛一般轻轻落到地上。
仙力在她的脚腕上停顿缠绵,轻柔地拂过。
苏灿灿有些惊魂未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湿透了,可怜巴巴地伏在卫清雨的怀里。
她的本意是用意外掩盖谋害春晓的事实,不想这个软弱的孤女如此阴险恶毒,这个计划不成,反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卫清雨把她护在怀里安抚,萧苏容闻声带着护卫赶来,看到乱糟糟的山崖神情格外复杂。
“春晓呢?”
“这么高的悬崖,估计,估计……”
在场众人脸上带着各种程度的不忍。萧苏容往前走两步,腿上一紧,苏灿灿梨花带雨,“都是我不好,好端端的带春晓看什么风景,苏哥哥,你带人去找一下她好不好!”
萧苏容往前的步伐有了迟疑,蹲下和苏灿灿齐平,“我们先回去,父皇母后很担心你。”
自己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呢?
春晓躺在山林间静默着,整个身躯酸软无力,像一摊烂泥聚不起来。
山里很静,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偶尔有小鸟落在附近的枝头鸣叫。
濒死前的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从苏灿灿被救上去会怎么编排自己,到皇帝发现她不在会不会派人来找她,再到放在窗台的半只烧鸡还没收起来,再不回去可能就要被宫人丢了。
想到此处,春晓无比遗憾地长叹一口气,静静躺在那里等待死亡。
等着等着春晓觉摸出一点不对劲来,她的胸口还在有规律地起伏波动,身躯气力也在慢慢恢复。
这不像是濒死该有的反应。
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雍州皇族的游山玩水因为意外坠崖被迫中断,一队人浩浩荡荡回到皇宫。
苏灿灿身体虚弱,一路上都在昏迷着,只要一有清醒的时刻就会可怜巴巴央求皇帝派人去救春晓。
美人落泪的样子惹人怜爱的同时让人感念苏灿灿的心善,顺便抱怨一下季春晓闲得没事跑到山崖上出事了惹人担心。
全然忘记整件事的源头是苏灿灿相邀。
整支队伍回到皇宫修整,也没有看见派出去找季春晓的人马。不止如此,反而责怪春晓坠崖害白月光担惊受怕。
春晓和着眼泪,吃下河边滚落的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回去,对于坠崖一事只字不提。
她缩在自己宫殿一角委屈极了,怀里还有半个半蔫的果子。
苏灿灿回来就发了高烧,宫里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无暇顾及她的处境,她把半个果子就着孤寂夜色吃了下去。
春晓似乎被遗忘了,宫里侍女太监跑了个干净,俨然第二个冷宫。
直到月上中天才有个瘦瘦小小的宫女拎着食盒过来送饭,掀开食盒只是冷掉的米饭就一点咸菜。
不过一夕之间,最得宠的宫殿瞬间变得冷清,门可罗雀,与冷宫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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