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箭离体,将要化作湮尘。

萧楼音并指定住其形,将箭矢放在储物戒中,行动迟缓地站起身来,朝萤光飞舞的湖泊走去。

岸边苔痕锁石,萤光照亮湖水。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少年染血的一张脸照映其间。

骨相清绝,面色却苍白若雪,熟悉的容貌略显狼狈,连发间系带尾端坠吊的金铃都碎得只剩半枚,摇摇晃晃并不作响。

萧楼音随手扯下残损的发带,攥在手中,步履轻缓地寻找避身之处。

他如今的身体灵力空空,崖底又有妖兽窥视,需尽快恢复。

妖兽依水而生。

萧楼音借助神识避开其踪迹,找寻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洞。

草长有半人高,将山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萧楼音拨开杂草,迈步走了进去。

崖底无日月,只有那些萤虫作光。

萧楼音坐在一块圆石上,借助萤光查看自己心间那道箭伤。

半枚箭镞卡在血肉间,若是不将其取出,伤口无法愈合。

从储物戒翻找出一把匕首,萧楼音探手刺进伤口中,面不改色地将箭镞挑了出来。

微薄的鲜血自伤口溢出,他正欲上药的动作顿住,以手指抹去一点血。

微光下,鲜血染在指腹,流动着暗纹。

血中被设了禁制,是极其狠绝的秘法。

沉思瞬息,萧楼音继续上药,缠了一圈绷带,披过外衣,心神沉浸于灵台内府。

不过方寸之地的内府,因他神魂的到来,而自主向外扩大了些。

千疮百孔的灵台间,一道微弱缥缈的神魂蜷缩沉睡,乌发披散在凌乱红衣前,雪白的腕骨皮肉满是深浅不一的刀痕。

萧楼音静立半晌,霜雪般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脸上。一种诧异又难以言明的情绪盘旋在心口,经久未消。

随后,他静下心来,来到灵台间,盘坐在侧,将少年神魂捞起来,放在膝上。

少年神魂轻飘飘,宛若一片随风便飞的轻羽。

萧楼音并指划破自己的手腕,同时捏住少年神魂的下颌,令其唇角微张。

溢出的命源化作鲜红如血般的模样,落至少年神魂的唇瓣侧。

蜷缩在怀中的神魂逐渐有了些许重量,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着,微张的唇齿主动靠近萧楼音腕间伤口处,自发吸吮吞咽如甘泉般的神魂命源。

萧楼音天生冷情,由于其修行之道,体魄寒凉如冰,连神魂也是冷的。

偏生趴在他怀中的少年神魂周身滚烫似火,那贴近的唇瓣更像是带着火舌般,湿漉漉地舔舐着他的手腕。

萧楼音垂眸,松开钳制少年神魂下巴的手指,淡漠注视着。

冰冷的命源被少年神魂吞进腹中,逐渐化作滋养其凝实的养料。

少年神魂像是不知饱腹般,吞了许多命源,直至吃得过于撑了,才勉强不舍地启齿松开面前人的手腕。

他在萧楼音怀中找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态,又昏沉睡去。

那一瀑乌发散落在指间。

萧楼音稍微收拢手指,便能将其攥紧。

没再管少年神魂,他令心神重新回归身体,睁开眼来。

忆起神魂腕间深浅不一的刀伤,萧楼音垂手解开腕间束袖,将其撩起。

萤虫光辉照清了手腕内侧的情况,刀伤新沉横列。

萧楼音只看了几眼,敛袖运转起心法,吸纳周遭灵气。灵气始一进入体内灵脉,便遇见了阻塞。

下一瞬,自他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任由突兀逆乱的灵气在灵脉间横冲直闯了一大周天,萧楼音停下心法的运转,复又回到灵台内府。

少年神魂依旧睡在破烂不堪的灵台上。

萧楼音快步走近,抬手时意欲唤醒沉睡的少年神魂。少年神魂却自动贴了过来,温热的触感柔软却弱小至极。

冷情的视线垂落,萧楼音抬起的指腹抹去少年神魂唇角边的一点血迹,撬开眼前温软的唇瓣,将残留的命源重新送进他口中。

罢了。

萧楼音闭了瞬眼,指腹间传来酥麻啃咬的触动。

他睁开眼,注视着少年神魂犹如食髓知味般含着那根手指,放弃抵御,任由其齿尖咬破指腹。

……

谢蕴尘昏沉间,如同饮到了甘醇冰冽的美酒般,连神思也醉得不知所以然。

“父尊,魔物到底是什么啊?”

稚嫩的声音拨开重重迷雾,令他眼前陡然清晰。

他坐在桌前,仰头看向眼前叩着书册的男人。

男人一袭银纹雪青色长袍,姿态闲散地坐在椅间,流金般的晨光眷顾在其身,摇摇晃晃,随风跳跃。

“它们最早出现在千年前,出没于神州大地,处处可见。但谁也不知道魔物来源于何处,因何而诞生。”

“魔物生来便有强悍的能力,不必修炼,倒像是得天独厚的一种造物。”

“数百年间,神州大地战火不断。万族联合起来,却也无法彻底铲除这世间的魔物。近来,我似是发现了它们的来源之处。”

“父尊好生厉害啊。”

他崇拜又好奇不已:“那来源是哪里?”

眼前春风和煦的男人抬手指向天。

“天?”

略显疑惑的嗓音响起。

男人却没再多言,探手摸向他的脑袋。那只温暖的大手揉乱了他的发髻,轻叹的话语淹没在迷雾间:“小楼音啊……”

“禀尊者,域外天魔来犯,凤凰岛岌岌可危。”

男人披上威风凛凛的战甲,那袭柔和衣裳掩藏在了冷肃的战甲下。

他的目光追随着男人匆匆离开的身影。

下一瞬,他抱着书卷,跌跌撞撞地追出去。直至摔倒在地,他都来不及再唤一声“父尊”,眼睁睁看着天边一抹火红灵光转瞬隐没于云群。

不远处照看的侍者连忙上前来,伸手将他扶住,轻声说:“小少主,不必担忧,尊者修为至臻,必能凯旋。”

他抿住唇角,不让侍者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侍者高他许多,见状弯腰蹲身:“小少主,我们先回去吧,圣地防御无恙,明日尊者请的教书先生便要来教你读书识字了。”

“父尊……”

父尊明明说过要亲自来教他。

侍者恭敬地说:“尊者心怀神州大地。”

算了。

他抱起摔在地上的书卷,独自往回走。

身形穿过重重迷雾,耳边是兵戈相交与战火纷飞。无数天骄陨落,魂散血消,压得连迷雾也沉重无比。

恍然间,他嗅见了极为厚重的血腥气,睁开眼来。

男人俊朗面容间染着血,连往昔坚固的战甲都破损了。

他坐起身来,低声唤:“父尊,你受伤了。”

“别怕,我无事。”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中透着怜惜与他看不懂的愧疚:“小楼音,我将你送到一个地方去。”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颠沛流离,辗转多地。父尊将他放在哪里,他就在哪里生活,从不给父尊添乱。

因此,眼下他亦是乖顺地问:“好啊,父尊,这次我们要去哪儿?”

“这次,可能要小楼音一个人辛苦好久了。”

闻言,他不安地望向男人,手指向上探了探,触碰到一片锋利的血气,不由得瑟缩回来。

“天命预言,浩劫隐没却始终不绝于世。万万年后,盛世衰败,天道规则崩塌,无人能踏入第七境,灭世之劫无解。”

“小楼音,你是天生道子,注定能踏入第七境,我要将你封印到那时,救世救己。”

“父尊,到时候也是你来接我吗?”

男人望着那双尚且稚嫩的眼,沉默许久:“自古以来,尚无人能做到长生久视。”

他生出一阵不安的情绪,连忙伸出手去,竭力想要抓住男人的手,仓皇出声:“父尊,你再给我十年。”

“让我留在这里,我只要十年修行,我就能与你同上战场。后世浩劫来袭,该由后世人去解决,我不属于那里,为何也要我管?”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别怕。”

他的双眼被一双温热的手遮住,意识陷入沉睡之际,手指仍旧不安地往前探去——

手指触壁,是一片冰冷。

他睁开眼,周遭无比漆黑。

他抬起手,用力地朝上推去,却怎么也推不开盖在他上方的那层封印。

父尊。

周遭充沛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灵脉之间。他不再尝试去推那沉重如山的封印。

封印地岁月流逝,枯寂如死。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流动。

不知何年何月。

外面渐渐响起琐碎声响,隐约传入漆黑地。

“今日是紫微仙帝的祭祀盛典,你竟然在这里耍懒,让圣主晓得了,定绕不了你。”

“圣主忙碌,哪里会管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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