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窝?

那也怪不得那头黑漆漆的了。

虽然说他的确也很想再看看钟沐宸这个人,但是有时候这种思念也太过于黏糊了。

裴梓谦自觉自己不该是黏黏糊糊的人,但是在面对钟沐宸的时候却老是破戒。

或许这就是他需要经历的劫难吧。

“你打算睡了吗?”

裴梓谦在稍微休整了下自己的心情之后,便开口询问。

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失,随即陷入平静,钟沐宸的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之中,只是稍微有一点的不清楚。

昏暗被褥织就的茧房里,手机屏幕的冷光像一汪发亮的水渍,将钟沐宸的面容浸泡其中。

额发被静电勾出细碎的绒丝,在像素颗粒的折射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他的颧骨被羽绒被压出浅粉印痕,鼻尖却凝着薄汗,在蓝光里显出异样的苍白,仿佛某种即将被阳光融化的夜行动物。

睫毛扫在摄像头前投下鸦羽状的阴影,随着呼吸频率轻颤,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夜风拂过湖面,搅碎瞳孔里那潭沉静的墨色。

喉结在被沿投下的明暗交界处滑动,呼吸在织物孔隙间蒸腾成半透明的雾,将下颌线氤氲成朦胧的远山轮廓。

当镜头微微晃动时,枕套褶皱在他眼尾拖曳出细密的纹路,像深潭表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瞬又沉入幽暗的光影深处。

裴梓谦因为对方此时与以往不太熟悉的模样,略微晃了下神。

他曾经也不是没有见过钟沐宸的这副模样,只是现在他却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他们不是恋人,甚至可能都不能算作是朋友。

裴梓谦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钟沐宸现在的关系,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自己无法完全将钟沐宸忘记。

钟沐宸对他的重要性,早已刻印在了心尖处。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我先挂了。”裴梓谦对着手机摄像头扯出个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屏幕里钟沐宸蜷在床上,身后台灯把发梢镀成毛茸茸的金边,“行,到了给我发消息。”

青年咬着吸管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冰块碰撞声混着背景音里的电视节目笑声,“你总熬夜,当心老得比我快。”

裴梓谦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涌到嘴边的酸涩堵住。

空调外机突然轰鸣,震得窗台的香薰蜡烛微微摇晃:“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挂断键亮起的红光刺得他眯起眼,直到黑屏映出自己紧绷的下颌线。

视频挂断后,裴梓谦盯着手机壁纸发呆。

锁屏上阿尔卑斯山的积雪泛着冷光,他悬在「晚安」表情包上的手指迟迟没按下去。

空调吹出的暖风裹着雪松香薰,却让他想起冬天钟沐宸围巾上的海盐味,每次拥抱时,那股味道就顺着领口钻进他鼻腔。

第二天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S岛的石板路上。

裴梓谦远远看见钟沐宸站在码头边,驼色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发梢沾着几粒细碎的贝壳砂。

他抬手打招呼时,腕骨处的银镯晃出半弧光。

"裴梓谦!"钟沐宸跑过来时带起咸涩的海风,指尖还带着冰镇汽水的凉意,"你看,我没打哈欠吧?"

他仰头张开嘴,露出整齐的门牙,眼尾因为跑动泛起薄红,像朵在晨光里初绽的海滨雏菊。

他们沿着海岸线漫步,潮水在脚边碎成银箔。

异国的教堂尖顶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卖可丽饼的小推车飘来焦糖香气,钟沐宸突然指着远处礁石上的海鸟笑出声:"你说,这海鸥的叫声像不像在骂脏话?"

裴梓谦有点无奈:"那一定也是在骂你。"

钟沐宸不满,嘟着嘴踢开了脚步的石块,阳光穿过他发梢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午餐在港口边的小餐馆,钟沐宸执着地要尝当地的腌凤尾鱼,被咸得皱鼻子时还要硬撑:"比你煮的海鲜粥好吃。"

裴梓谦看着他把柠檬汁挤在面包上,忽然注意到他切鱼的手势变了——以前总是习惯性用左手,现在却改用右手握着刀叉。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朋友圈看见的照片,钟沐宸站在ICU门口,右手缠着纱布,配文是"学会用另一只手拥抱生活"。

“你……”裴梓谦想要问下他父亲的身体如何了,但是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口。

或许是知道裴梓谦的意思,钟沐宸直接回答。“这段时间倒了两次,但好歹算撑过来了,只是我爸身体现在的确很差,我……不能任性。”

裴梓谦懂他的意思,于是再次沉默下来。

两人实在是过分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暮色漫上M广场时,钟沐宸忽然停在青铜驷马雕像前。

鸽群从他头顶掠过,碎金般的阳光落在他发梢,却衬得他眼底的阴影愈发浓重。"裴梓谦,"他忽然转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腰带,"其实我最近压力也很大,需要吃药缓解焦虑。"

裴梓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海风掀起雕像的铜铃声,混着远处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网。

"我之前焦虑过头甚至需要吃药,啊,当然现在帕罗西汀早就停了。"钟沐宸低头盯着地面,靴跟碾过一片褪色的玫瑰花瓣,"但我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去药房拿药。"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看,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裴梓谦喉结滚动,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也现在心情很不好",想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可钟沐宸已经继续说下去,声音轻得像要被晚风吹散:"爸爸第一次进ICU那晚,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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