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入夜，洛布拉大漠上空群星璀璨。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所以，即便是晚上，营地里的人也都还三三两两地围在篝火旁。
不知道是不是在吃西瓜。
反正是在吃什么就对了。
而在这个营地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一顶营帐中……
刚刚才从昏迷中苏醒的司柔，此时正坐在侧边的那张大床上，着急忙慌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还好，还好。
她长呼了一口气。
除了她穿在最外面的防护装备被卸下了，她的鞋子被脱掉了。
她贴身穿着的最里面的那件黑色马甲背心，还穿在她的身上，裤子也是好好的。
她身上完好的衣物和她未曾出现的异样感受，也都证明了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遭受侵.犯。
不过头依旧很晕。
回想起大脑断片之前的场景，司柔不自觉又紧张了起来。
她没想到，在那种前所未有的对自己接下来会遭遇的事情的恐惧之下，她竟然在帕克瓦的手里直接晕了过去。
她是被吓晕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来自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也不能说，对她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当时的她完全被恐惧支配，都忘了那个将她推入火坑的罪魁祸首，有多可恶！
顾非凡！
她的男朋友。
她在这个世界上，超脱于朋友之外的唯一羁绊，
背叛了她！！
没错，她是一个孤儿。
自小在福利院长大。
一直到了小学的年纪，才有一个女人收养了她。
就在她以为她也可以像别的小朋友那样，有自己的家。
她以后可以叫她妈妈的时候……
这个女人，把她送进了寄宿制学校。
全天候托管，一年下来，她都见不到她几面。
长期的冷漠，使得司柔渴望亲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对家庭的向往之情，慢慢干涸。
可是没关系，这个女人虽然不管她，也不爱见她。
每月却都会按时给她打生活费，且出手阔绰。
逢年过节，通通加倍。
甚至，她比一般家庭的孩子，过得还要好上许多！
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她应该还是爱她的！
不然不会给她钱！！
那些年，司柔就指着这个“证据”活了，她不是没人爱的小孩。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世界观价值观的逐渐形成。
司柔慢慢发现，钱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为此，她努力学习，发誓以后也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要像她那个有钱的养母一样有钱！
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一直不错。
人生的任何事情都由自己做主，于是，高考的时候，她凭借自己的心意，填报了炎国前三的学府的金融专业。
金融金，来金！！
可惜，那年代又没有什么填报志愿的教父……
等到司柔真的学了这个专业，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学都学了，毕业至少能进银行！
临近毕业，在她和养母几乎半年才有一次的极为难得的会面之中，在高档西餐厅悠扬的钢琴声里，司柔激动地告诉她，她进了当地最好的银行实习！
然而——
她的养母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跟她分享她人生的喜悦，脸上却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妥妥的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司柔：“……”
真不愧是卡曼达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地面瘫呢。
好像无论自己和她说什么，她的情绪都不会有任何波动。
假如不是领养她的这个女人，眉眼间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简而言之，她们长得有点像一个地方的人。
在那段高丽亲情伦理剧盛行的时候，司柔都不会忍不住去怀疑，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养母，她其实就是她的妈妈！
终于，她再也不用怀疑了。
临走时，女人开口了。
司柔发誓，这绝对是有史以来，她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国外的父母把孩子养育到成年，抚养使命就算完成了。
我还供你读完了大学，你现在也有自己的谋生能力。
今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那次会面，成了永别。
她每月给她的“爱”，也断流了。
悲伤之余，司柔很庆幸。
得亏她在上大学的时候，也认真学习了，这才能来这家银行实习。
眼看毕业在即，总算不会一毕业就失业。
她有工资，能养活自己。
不需要她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孟君励去养。
但谁能想到，三月在黑令海峡爆发了一场大战，国际局势动荡，由此引发的经济波动，致使银行减员，连实习生也只能留一个。
据司柔所知，她的绩效一直都比和她同期实习的那个女生好，对方好，比如拉新，好评什么的。
毕竟和她竞争的那个实习柜员金倩倩，总是三天两头迟到，算错账，还经常给客户摆臭脸，投诉没少吃。
正常情况下，她肯定能干掉对方留下来！
她一直都那么以为。
结果那天下午，连带她们的一向一板一眼，将规矩准则挂在嘴边的经理都看不过去了，硬着头皮把她叫到了走廊，并提醒她赶紧找下家。
内部消息——
“倩倩的姑妈在咱们银行存了八千万。”
就这样……
司柔提前失业了。
还没毕业就失业！
穿着体面的西装制服，自写字楼开得如同《极寒末世》一般的冷气中出来，在大街上高温的炙烤下，她又好似到了《魔鬼沙漠》。
深感受到了欺负和不公平的待遇，司柔再也忍不住，冲着头顶的烈日大声叫骂，
“有钱难道就能为所欲为吗？”
太阳不会说话，只会把她烤得外焦里嫩。
而她自己，已然得到了答案。
嗯，对啊。
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啊……
你不都看到了吗？
坐在晚餐餐厅的两人位沙发上，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司柔却始终无法排解内心的愤郁。
头顶的风扇呼呼吹，吹得她睁不开眼，这里的环境是差了点，但好吃不贵，她经常来。
此时餐桌上空空的，她什么都没去拿。
那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搞不明白，那个叫金倩倩的，家里这么有钱，还出来打什么工！
自己家开个银行自己过家家得了。
不过她转念又想，那是金倩倩的亲戚，不是爸妈。
于是，冷漠的卡曼达女士的身影，冷不丁又浮现在眼前。
这么算，养母是不是要比姑妈的亲缘更近一些呢？
她上女子高中时的好闺蜜杨暖忆，同时也是星河市当地有名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对她那个神秘的养母好奇了好久，终于，司柔拗不过她，把自己偷拍的，原本想自己没事拿出来看一看的卡曼达的照片给她看了。
结果杨暖忆瞬间脱口而出，
“这是富婆啊！”
也就是自那天开始，司柔才知道，她原以为的穿在卡曼达身上的那些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朴素的衣服和包包，竟然全都是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爱驴士的全球限量款！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那种品类。
她的养母，就是富婆中的超级富婆！
这让司柔无法不去幻想，卡曼达在知道了她被有钱的同事挤走后的遭遇后，会不会选择替她出头呢？
在他们银行，存十亿就当撒了点毛毛雨，然后再转走？
让那些搞潜.规则的人目瞪口呆，让趋炎附势的银行行长追悔莫及！！
可高.潮的剧情还没进行到大手一挥，买下银行，叫她们统统滚蛋……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就——
“客人您好，这边看您还没有去取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干脆利落地把她从沉浸的臆想爽文中，拉回了现实。
外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哟。
司柔朝着服务员暗示的方向看去，乌泱泱的一群人，在外面等位。
她这才回过神来，她都到了好久，和她约会的那个人还没到！
要是是以往，司柔并不会觉得怎么样。
毕竟她的男朋友孟君励是学考古的，由于专业特殊，大二开始就全国各地跑了。
她见到他的机会，也太不多。
只不过……
“抱歉，柔柔……”
孟君励到了餐厅找到位置后，还没坐下，第一时间跟司柔道歉。
他晚点了。
其实是飞机晚点。
可今天太特殊了。
“孟君励，我们分手吧。”
在司柔心底积压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一下子爆发了。
留下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逼的孟君励，司柔跑掉了。
他没追。
居、然、没、追！
总之没立马追。
只能说，这种理工科的男生，在随机应变方面的能力，普遍还是有所欠佳。
主要是跟体育生比起来，没那么佳。
毕竟在面对今天这种，只说分手，不说原因，说完就走的情况时，人体育生肯定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她，连声疯狂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尤其是黑皮，最激动。
因此，当司柔稍微有点冷静下来，在路边拿出手机，屏幕上也只有来自孟君励的未接电话和消息，问她在哪里？他想找她，和她谈谈。
又没有在她身上装GPS定位，现在他想追也找不到了。
看到孟君励对她关切的追问，司柔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偏偏面前一辆敞篷豪车驶过，溅起坑洼不平路边没能完全排掉的餐饮店污水，弄得她裙子上都是泥点，酸臭熏天。
想到等下回去还要坐地铁，带着这个腐味站一路，司柔瞬间崩溃了。
此时她根本无暇顾及孟君励还在着急地找她，她满脑子都是始终没有得到发泄，并燃烧得愈加旺盛的怒火。
为什么有钱人那么有钱，随随便便就是豪车别墅，随便就是几千万几亿的存款，那数字比她电话号码还长。
他们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他们上过大学吗？
她突然很恨有钱人，可是更恨为什么她不是有钱人！
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多她一个难道真的很多吗？
想得司柔简直快要气死了，眼睛通红，真想大哭一场。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顿住了。
……她怎么就不能是有钱人呢？
星信里，滑动的手指，停在那条被压到最底下的打招呼，却始终没得到她回复的消息上。
而发这条消息的人，也是在她这里办了张信用卡，才好不容易加到了她的星信。
虽然司柔没有打听客户隐私的喜好，可既然他是他们银行尊贵的vip客户，所有业务都是直接去二楼的贵宾室办的，有时候，无需本人到场的业务，他会派他的管家来处理。
司柔不难从中了解到，这个男人……很有钱。
随着她涂着淡淡粉色的亮晶晶甲油的拇指，将发送键按下，她脑子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宣告断裂。
彼时正想着明天找个什么机会去和她说话的顾非凡，正绞尽脑汁。
真的，再用办卡的由头就显得刻意了，会被看出来的。
毕竟，他已经有10张这家银行的信用卡了！
一筹莫展之际，他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念念不忘的回响——
[花行的楼兰大美女（备注）：要见面吗？]
社会第一课可太重要了。
被气疯了的司柔，没能经住一步登天的捷径诱惑。
的确，嫁个有钱人，也是实现阶级跃迁，变成有钱人的一条路。
虽然是最不保险的那条路……
不过，她也给自己上保险了，印象中，有钱的男人都爱玩弄女性。
没办法，条件摆在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会有大把的想要走捷径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蜂拥而上。
就比如她。
所以，司柔暗下决心，在她验证他的真心之前，她是不会给他碰的！
假如他因此对她失去兴趣了，那么这个男人也不可靠。
相较之下，和她交往三年，应有尽有的那个，此时已经变成她前男友的孟君励，
似乎也没那么可怜了？
华灯初上，孟君励木然地站在这条美食街的路边发呆。
烧烤，大排档，臭豆腐炸串，数不清的摊贩让这里缭绕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同样，它们也意味着平价。
这些味道会钻入头发，咬在衣服上，把所有来过这里人，通通腌入味！
就跟木乃伊一样！
他其实不太爱来这样的地方吃饭，可司柔总是会想要来。
孟君励：她喜欢吃这些，来！
而司柔：吃这些，他经济压力会小一点吧？来！
美食街老板：来！！
来财！！
在司柔看来，每次见面都是一成不变打扮的孟君励，生活格外拮据。
大学三年，她见过的他的衣服，不超过三件。
那还真是一年一件了……
至于是不是每种样式都买了十几二十件，只因舒适方便，且无需决策的这个可能性，就从未在她思考的范围之内。
男人和女人，一个来自火星，一个来自金星。
再加上孟君励这个人，为人处世相当低调。
换句话说，是少言寡语。
大一在图书馆邂逅，他忍不住向她索要联系方式，估计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主动。
当然，他换来了应有尽有。
所以，在司柔的印象里，关于孟君励的家庭情况，还留存在热恋期，她从他那里得到的，他的父母，常年不住在一起的信息里。
那就是离异了？
虽然孟君励没有明说，可是涉及到原生家庭的创伤，感同身受，司柔太懂这种说不出口的悲伤了。
一时圣母心泛滥，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他，亲吻他，她要加倍地心疼他，好好地安慰他。
让他明白，他不是没人爱的小孩。
她爱他！
和孟君励去郊外山上露营看星星的那个晚上，始终没能得到救赎的司柔，用救赎孟君励的方式，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
此后，司柔再也没问过孟君励的家庭情况，孟君励也没主动提过。
毕竟，以司柔的认知，男人这种东西，但凡家里有点什么能讲的，根本憋不住。
后面和顾非凡的第一次见面，这条真理就得到了验证。
他们顾家，在炎国的哪些地方有别墅，别墅的停车库里有多少车，不用她问，他自己竹筒倒豆子，倒得一清二楚……堪比人口普查时的问答，但没有问，只有答！
于是，在司柔和孟君励相处的第一年，她就得出了对方的家境不太好的结论。
说得再夸张一点，明明有父母的他，可能还没她过得宽裕呢！
然而，一向对自己苛刻的孟君励，对她却毫不吝啬。
每每吃完晚饭逛街的时候，他看见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都会主动给她买。
精品店的小玩意倒也罢了，不过百，司柔就收下了。
直到有一次不知怎么得逛到了觅心璀钻。
大概被闪闪发光的东西诱捕，是每一个女孩子都摆脱不了的宿命。
趴在商铺的防弹玻璃上，司柔漆黑的瞳孔，闪耀着五光十色的璀璨火彩。
突然——
孟君励：“试一下？”
一句话登时吓得司柔脸色煞白，赶忙拉着他往前走。
她一边快速带孟君励离开已经探出头嗅到提成气息的珠宝店店员的视线范围，一边还是忍不住压低声线感叹，
“十万块！！”
准确点来说，是十万零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可不是她平时在精品店和他看的塑料假货啊！
有了这句话，孟君励立刻判断出，司柔不是不喜欢才拉着他走的，而是嫌贵。
于是他停下被她牵着离开的步伐，反过头倒要带她回去了。
“买得起。”他语气无比认真。
结果这一下直接给司柔整不会了。
不得不说，老实男人也有老实男人的好处，司柔从没怀疑过孟君励在这种事上骗她，打肿脸充胖子。
令她愣怔着结结巴巴地问出，“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句话的，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印象中那个生活拮据，家境窘迫的沉默寡言的男朋友形象，和此时站在她面前，仿佛随随便便就能掏出十万块给她买首饰，讨她欢心的大款之间，产生的认知失衡的裂缝。
见司柔询问自己钱财的来由，孟君励明明马上就能回答她，却还是沉默了片刻。
他银行卡里那些真实存在的高达如果司柔在最生气的时候得知，都会忍不住叫骂的数字，竟还是远在首都上京的父母，故意克扣用度之后的结果，目的就是为了防着他在大学里交女朋友，荒废学业！
他不知道司柔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唯一能非常确定的是，他爸妈不允许他在大学的时候谈恋爱这件事，肯定不能告诉她。
不过，最后在他的回答里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原因，自然还是来自于他自生下来以后，就深刻地明白，自己就是天生的未来要靠脑子吃饭的这类人的自我清晰定位。
那么，在他们人生成长的轨迹中，尤其是小时候，都会因随随便便就成功的经历，不可避免地将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且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独属于被世人称作天才的快感，刻进潜意识。
虽然后来长大了，有些麻木了，也收敛了，可谁又能忍住，不在心爱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果然，男人的底层代码都是一样的。
区别只是世俗意义上的，高明地装，抑或是低级地现！
孟君励上扬的嘴角，将他的这种依靠自己的能力，在擅长的领域，轻松控场的深埋在心底的小得意，如同被他平时用的那种挖土的小铲子那样，发掘出来了微末。
“我刚拿了竞赛奖金。”
而这，就是他能为她买得起价值十万块的珠宝的原因！
尾巴抖得震天响。
他永远忘不了他和她在一起的第一个学期期末，他接到她的电话，说她要完蛋了。
刚上大学如脱缰的野马，漏网的鱼，司柔的确也潇洒了一阵子，但平时不努力的结果，当然是期末火葬场。
所以她得背书，不能见他了。
那这哪行！？
闲置的教室里，表面上说是和她一起复习，实则是想见她的孟君励，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复习的，又见不得司柔边背边哭，于是，他干脆把司柔的教材拿过去翻了起来。
在司柔的一脸困惑中……
孟君励：“我帮你看看。”
隔行如隔山呐！
不存在。
大学这种算是入门级别的壁垒，对于真正的高手，尤其是学习高手来说，充其量只相当于一个小土堆。
看了没一会儿，他就给她开始讲题了。
直到他帮助她一起，把她平时上课打瞌睡的坑全填了，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司柔忍不住抱住孟君励的脖子，啵唧亲了他的脸。
甜甜地夸他，
“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孟君励当时就傻掉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他，是他第一次被女人亲。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亲一个男人。
后来，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依赖他？
这还用问么？因为他聪明！！
借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孟君励打算在她面前狠狠地展现一波智性的魅力！
——一颗性感的大脑？
但也如同月亮的盈缺双面，他也和最后一次在这段关系里“澄清”自己的机会，擦身而过了。
虽然孟君励很想就这个话题展开，因为这是在他看来，都很值得炫耀的竞赛。
可司柔此时满脑子都是……
理工科还是挣钱啊。
她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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