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宫内的小道,走到寝殿旁的矮墙边,双手撑墙,利落地踩上墙缝,攀上墙头,动作一气呵成。
青梧守在墙边,像热窝上的蚂蚁,在原地打转。
她跳下来,青梧猛一回头,差点撞进她怀里。她稳住身子,手扶着墙,抬眼看向青梧。
“怎样。”
“国师在正殿等了很久了。”青梧语速飞快,“不知道李木拖得怎么样。”
她闻言顿了一下。“李木刚去宫门接我。”
“那完了,快点进殿。”
青梧拉着她往寝殿后门走。她抬眼,脚步顿住了。
夹道里站着一个人,灰袍,温和到分不清真假的笑,手里一串红玉珠。
封筹。
青梧回头:“干嘛,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青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也嘘了声。
三人都没动。
她睁眼,笑挂上了。“国师,稍等片刻,我马上给您去叫太祝出来。”
封筹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拉着青梧走进寝殿后门。后门一开一合,砰地一声,夹道恢复了平静。
封筹站在原处,转身往夹道外的方向走,面上笑淡下去。
寝殿内,主仆两人换衣服的动作飞快,她把短褐扯下来。“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时候来。”
“国师已经等了有两刻钟了,我让李木拖住他,李木怎么偏生去宫门了。”
“算了,先换。”
太祝常服一层层上身,她手快,青梧手更快,两人默契地在半盏茶内换好常服。
她袖口一振,把门又重新推开,探头一看,夹道却空了。
她转身往正殿处走,青梧轻声跟在身后。
正殿里只剩李木。跪着,额头贴地。
“国师来说,要商讨龟甲旧档的问题。现已往御书房去了。”
她闻言闭眼片刻,挥了挥手。“行,出去吧。”
李木退出去。
青梧站在旁边,脸还白着。
应妄吟索性坐在正殿矮案上,打了个哈欠。
“青梧,端米汤。”
“太祝,您怎么这么淡定。”
“不淡定难道慌?”她手指在矮案上敲两下,“国师想把我踹下去,也得有人顶上太祝的位置。全庙上下除了我,谁还能顶。我用什么怕他?去端汤。”
青梧打量了她脸色片刻,点头,转身出去。
殿里静了,她垂眼,赭赤盘在手腕上,她伸手碰了一下蛇头,眼里的情绪沉重,头低了下来。
还没等青梧回来,内侍已经踩上门了。
她正翻竹简,蛇从手腕攀上肩头,蛇头贴着锁骨,和她看同一卷。
内侍的声音尖细,刮过耳膜让人难受:“太祝接旨。”
她叹了口气,起身,嘴角带着笑意,一步步走到内侍面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太祝疏于祭祀,致祈雨不力。现令太祝于宗庙正殿院前,为商祈雨。需静心祭祀,焚烧祝版,以表帝心,为期三日,即日执行。钦此。”
她在底下眉毛挑了挑,嘴角的笑意深了,伸手接过圣旨。
她就说封筹是拿她没办法的,最多只能让她不痛快。
内侍说:“太祝大人,有劳在正殿燎炉前祈福,陛下有令,留两位侍卫监察。”
手一拨。两个侍卫上前,拱手:“太祝。”
她还跪着,手里攥着圣旨,望了一眼日头下的燎炉,嘴角扯了扯。转头看见面前两个清秀俊朗的年轻侍卫,愣了一下。
“遵旨。”
内侍转身一走,她把圣旨搁矮案上。
青梧已经端着米汤站在门外,正探头往里看。
她招手:“先把汤喝了。”
刚迈出两步,人被侍卫架起来。
她顿住,青梧也顿住。
她转头看两人,那两人青涩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坚定。
“做什么。”
“太祝,陛下圣旨,即日执行。”
她顿了一下。“那饭……总要吃吧。”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架着她。
她看向面相柔和些那个。“通融通融,吃完再去,就一碗汤。”
那个侍卫顿了一下。
她手搭上他的手,靠得近些,声音轻:“都好商量,来了宗庙,三天我们好好相处。”
手再搭上另一个。一转,一人一块碎银。
“好好关照。”
两人手松了一瞬,她像鱼一样往外滑。
又被抓回来。
“太祝大人,圣旨有令,请别让我们为难。”
她还是被架了出去,雪白的银子在日光下闪了一下,进了他们口袋没回来。
她指着他们袖口,被人按在正殿院前的蒲团上,蒲团被日光烤得滚烫。“你……我……嘶……”
燎炉前,矮案已经摆好。烈日当空,热气扑上来。
一个侍卫走到青梧旁边,把米汤端过来。
她伸手接,脸上带笑,指腹搭上侍卫的指尖。
侍卫抬眼。
她正要说话。
蛇尾猛地拍在她锁骨下。
她嘶了一声,低头看,蛇尾打出一片粉色的痕迹,蛇身缠紧了,蛇眼对着她。
她把搭在侍卫手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扶着碗沿,把汤接住了。
“多谢。”
侍卫退开一步。
她低头喝汤,任由蛇身缠着,蜿蜒在她的脖颈与肩侧。
太阳从头顶照下来,燎炉还没点火,已经像在烤人。侍卫一左一右站在院里两边角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日烈得晃人眼睛,没有一朵云。她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放回案上。
面前全是散乱的祝版。
砚台,毛笔,如山的祝版。她把祈雨祝辞写满了,日神在前,各路神明,后面连皇帝祖宗十八代的名讳都写了一遍。
她写完最后一片,额角冒汗,后背洇湿一片汗痕。
赭赤从她脖颈退到矮案上盘起来,鲜红的鳞片在日光下发亮,蛇眼闭着。
她站起身,燎炉的热浪扑过来,眉皱起来,汗一滴滴地滑落。一滴汗落在睫毛上,视线糊了一小片,她眨了两下,又往燎炉里扔一块祝版。
头顶突然阴了一小片。
她动作一顿,抬眼。
暗红袍子,眉眼宁静。他垂眼看她,像一潭不动的水。
她脑子停了片刻,转头看侍卫,没异样,两个站得笔直,脸上都是汗。
青梧站在李木旁边,还是热锅蚂蚁。李木拉着她,没让动。
没人能看见他。
她闭眼,笑了一声。
声音在院里很突兀,侍卫都看向她。
她抬眼,对上赭朔那双眼睛。他抬手拨了拨她的湿发,一阵风带着凉意而来。
“没事了。”
他手握着她的,凉意从指尖传过来。她闭眼,舒了口气。
他拉她坐回蒲团。伞影下,刚好笼罩住两人。她嘴角弯着,压低声音,手撑着矮案,转头看他。
“这算不算你的偏爱。”
他垂眼看她。
“嗯。”
她笑了,嘴角弧度轻,姿态松。
他手又拂过她的头发,汗意没了,发根干爽,他收回手,伞还撑着。
远处侍卫还在太阳底下,汗流得比刚才更凶。
她看着那两人,又回头看他,指尖碰上他的,他垂眼看着两人相触的指尖,没有动。她也没有再动,两人的手安静碰着,却都没有说话。
赭赤在矮案上睁开一只眼,又闭上。
燎炉还在烧,旁边是他给她撑着的、不为人知的一小片荫凉。
她在日下写了三天祝版,赭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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