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方才顾凛说她时有些厉色,这会子杭锦书回过味来,红着耳尖拿乔起来。
把头一偏躲开他的触碰,也不瞧他:“谁要等你回来!”
顾凛似是习惯了她偶尔刁蛮的性子,不以为意地收回了手,含笑瞧着她鼓腮傲娇的模样。
“昨夜你没吃多少便醉了,眼下定饿得慌,我去下些面给你垫垫肚子。”
杭锦书倏然仰头瞧他,惊讶道:“你还会下厨?”
顾凛浅笑颔首,打仗行军途中野地生火起灶是常有的事,他自小长在军中,与营中与将士同吃同住,并不拘着主帅架子。
"出远门走镖时常风餐露宿,下厨算不得什么。"
杭锦书起了兴致,并未对他的话生疑,当即便拽着他进了灶房,言说要瞧瞧他的本事。
顾凛也不藏着掖着,挽起袖子净了手,从米缸中取出麺粉袋子在手中掂了掂,倒了半袋在食案上,前前后后添了一碗半的水,待面团几近成形了便着手揉面。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匀称,掌心覆着一层薄茧。
习武多年,虎口及指腹较粗粝,盆口一般大的面团在他手中倒显得小巧起来。
劲实的小臂泛着匀称的麦色,稍稍发力揉面团时,覆在肌理下的道道青筋隐约凸起,瞧着孔武有力。
杭锦书盯着他从和面到擀面到下锅,动作一气呵成,做出的面条比她做的还鲜亮筋道些,可见是个惯手。
一盏茶的功夫,热气腾腾的面条便出锅了,汤色鲜亮,根根分明不碎条。
顾凛知她和杭岱都不喜葱,便只放了几根菘菜做点缀。
他盛了一碗放在杭锦书面前,温言叮嘱:“小心烫。”
瞧着桌上色相极佳的面,杭锦书胡乱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尝了口,只觉筋道爽滑,极富嚼劲。
顾凛双手撑在桌案另一侧,垂眸瞧着她一息几变的神情,低声询问:“味道如何?”
杭锦书连连颔首,眸光晶亮地称赞道:“顾凛,你还真有两下子!”
这般夸他,想必是真合她口味了。
顾凛眉眼染笑,并未开口,信手拉过一旁的矮凳靠着她坐下,凭空从袖中取出个白面捏的小兔子,摊在她面前。
杭锦书吸面的动作倏然顿住,桃花眼睁得溜圆,‘啪’一下咬断了面条,欸了一声,惊喜地望向他。
“你何时做的?!我可是盯着你和面的!”
顾凛望着她弯弯的眉眼,亦不自觉勾唇:“擀面时我支你去院子里洗菘菜,从面团上扯了些下来做的。”
原来如此。
那他这双手也太巧了罢?这样短的功夫,竟能做出这样精致的小玩意儿来。
瞧瞧这双兔耳朵,这圆滚滚的白肚皮,连眼睛也捏得栩栩如生,比山下那街边小贩卖的还俊上几分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兔子放在手心里细瞧,越瞧越欢喜,扬起的唇角边,梨涡浅浅。
恰在这时,方在院中洗漱完的杭岱听见灶房闹腾的动静。
进来一瞧,笑眯眯地指着桌前的杭锦书,语带调侃。
“好啊你个死丫头,竟背着爹吃独食!”
杭锦书循声抬头,咧嘴一笑:“我哪有啊爹,锅里还有呢!
她将杭岱扶到桌前坐下,笑盈盈地指着后头的灶台道:这可是顾凛做的!”
“哦?”杭岱白眉一扬,有些讶异,“小顾还会这手艺啊?”
大梁本朝男子,多的是连一步也不愿迈进灶房的,只将炊饭这些归于妇人家做,倒也不怪杭岱这般问了。
顾凛轻笑:“常年在外走镖练了一些,勉强能入口罢了。”
闻言,杭岱转而瞧了眼杭锦书面前的那碗浮着些许清油的的清汤面,扬唇一笑。
这面色香俱全,味道只怕也差不了,难得他不以下厨为耻,还这般谦虚。
他复又将目光落在眼前身形挺括的男子身上,目露欣赏:“既如此,我也尝尝你这手艺罢。”
见杭岱也要尝,杭锦书倒是比顾凛还兴奋些,立即便搁下筷箸准备去给他盛面,却被顾凛拉住。
“你趁热吃,我来。”
说罢,他折返回灶台前又盛了一碗,顾及杭岱年老,又多舀了些面汤便于他克化。
杭岱不语,将这一切默默瞧在眼里,心下甚慰。
有道是傻人有傻福,锦书这傻丫头,倒是给自个儿捡了个好夫婿回来。
正感慨着,顾凛已然将面端了上来,杭岱笑看他:“好了,你也莫再忙前忙后了,坐下用饭罢。”
“是。”
顾凛颔首,将锅里剩下的面条尽数盛进自己碗中,坐下时,又问杭锦书还要不要添些。
“不了不了,我用这一碗便够了。”杭锦书扭头笑眯眯地询问杭岱,“爹,顾凛的手艺如何啊?”
杭岱斜睨了眼她,哼道:“可比你那手艺强多了!”
说罢,他悄悄瞥了眼端坐着斯文吃面的顾凛,不免有些心虚。
小顾这一表人才,威风凛凛的样貌,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们大梁女子在月老庙中许愿求的夫婿也不过如此了罢?
如此郎君,倒是难为他了。
他家锦书女红女红学不会,厨艺厨艺一团糟,也不知届时成了婚,他二人的小日子该是何种光景。
说不准,小顾在外操劳一日,回家还得给这丫头烧饭,伺候她吃穿咧!
杭岱的脑海中适时浮现杭锦书躺在榻上做大爷,在外累了一日的顾凛忙前忙后,端饭倒茶伺候她的模样。
他到底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桌上二人齐齐望向他,杭锦书问道:“爹,你怎么了?”
杭岱假模假样地拭了拭嘴,强忍住笑意,胡乱摆了摆手,岔开话头:“不碍事不碍事。”
“对了,锦书啊,待用完饭,你将新挖的药材拿去老江那典卖了,换些银子给小顾做盘缠。”
“成,我待会便去。”杭锦书一口应下。
顾凛却搁了筷箸,婉拒道:“我身上还有些银子,杭老不必破费。”
杭岱凝眉:“你莫要推辞,俗话说穷家富路,皇都路远,你多带些去,以免途中遇上事儿,不至于捉襟见肘。”
“是啊顾凛,路上多带些银钱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这也是我和爹的心意,你就收着罢。”杭锦书也劝他。
顾凛凝眸盯了她几息,静默片刻,轻轻扯唇:“也罢,我收下便是。”
杭岱这才展颜,笑着招呼他用饭。
“快快,吃饭,面都凉了......”
用完膳,杭锦书应她爹所言,将新挖的药材洗好装进背篓,准备拿去杏林堂典卖。
顾凛原想同她一起,不巧杭岱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块,他便留在家修补屋顶,只叮嘱杭锦书下山小心些。
咸吃萝卜淡操心,她又不是头一回下山了,哪至于这般不放心?
杭锦书心里虽这般想,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起,哼着歌儿,背着竹篓步履轻快地推开柴门,朝山下走去。
山间小径本不好走,可她走惯了,倒也轻车熟路。
走着走着,邪风骤起,身后的林木和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似乎还有些旁的动静。
杭锦书放缓了步子细听,风声停了,动静也停了。
她朝四周逡巡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接着行路。
然而,在她走远一段路后,林间数道森冷的寒光闪过,有刀剑磨过树干的瘆人声响。
灌木丛异动横生,迅速逼近那座青瓦小院。
彼时,屋顶上的顾凛察觉到什么,修换瓦片的动作猝然一滞,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射向葱茏的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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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杭锦书直奔杏林堂,速速典卖完了药材,却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一捂着胸口倒在路边的妇人,她忙上前询问。
“娘子?娘子可还好?”
那妇人哎呦哎呦地唤着:“不知怎的了,我这胸口疼得厉害......”
杭锦书仔细瞧了瞧她手捂的位置,是胸口偏肋下一些,了然道:“娘子,您这是肝气犯胃,与心无关。”
“想是您这几日心火大,饮食不节,这才犯了症。”
闻言,那妇人的眼眸亮了一瞬,紧紧拽着她的手。
“姑娘,您会瞧病啊?我婆婆也是这个毛病,能不能请您帮我们瞧瞧,我家就住西街那块儿,近的很。”
杭锦书抬头望了眼天色,一口应下,扶着那妇人朝她家赶去。
就在她耽误的功夫里,青瓦小院已是满目疮痍,遍地横尸。
门残窗破,杭岱听着外头刀剑碰撞的骇人声响,瑟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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