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走后，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苏湘慢慢习惯了老瘸的存在。每天开门，它第一个进来，找个角落趴下；每天关门，它最后一个出去，蹲在门口等她。有时候她去茶馆喝茶，它就趴在茶馆门口等；有时候她去张屠户家吃饭，它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
张屠户婆娘笑它：“这狗，跟人似的。”
苏湘摸摸它的头，没说话。
老秀才的文章还在墙角堆着。她偶尔翻一翻，字都认识，但那些之乎者也的意思，看不太懂。她就放着，等着那个“万一有人想看”的人出现。
门口的老人还是每天来。王德发的咳嗽越来越重了，周刘氏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哑巴老吴还是不说话。但他们都来，坐着，晒太阳，然后走。
李婶的包子铺分号开得红火，逢人就说是苏姑娘帮的忙。小赵每个月准时来还五十文，还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张屠户还是时不时晃过来站一会儿，问吃了没，然后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那天下午，二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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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正坐在门口记账，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面前。
他穿着粗布衣裳，脸晒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他站在那儿，有点紧张，手揪着衣角，揪了又放，放了又揪。
苏湘觉得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找谁？”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湘等着。
他又张了张嘴，这回出声了：“姑……姑娘，您还记得我吗？”
苏湘仔细看了看他。
还是想不起来。
年轻人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叫二牛。去年……去年我娘病了，您借给我一块灵石……”
苏湘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想起那个递过来的布包，想起那句“我娘好了”。
“你娘……”
“好了。”二牛说，“能下地干活了。”
苏湘看着他。
他比去年黑多了，瘦多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有火在里面烧。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二牛说：“我回镇上打听的。有人说您在这儿开了个互助会，我就来了。”
苏湘点点头，让他进屋坐。
他在桌边坐下，有点局促，不知道手该放哪儿。
苏湘给他倒了碗水。
他捧着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姑娘，”他开口，“我有个事想求您。”
苏湘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十块灵石。
苏湘愣了。
“你这是……”
“我去年还完您的灵石，就去仙门考杂役了。”二牛说，“考上了，干了一年，攒了这些。”
苏湘看着那十块灵石，又看看他。
“你为什么给我？”
二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您知道仙门杂役是什么日子吗？”
苏湘没说话。
他抬起头。
“干活，干活，干活。从早干到晚，干完了就睡觉，睡醒了继续干。一个月给五十文工钱，够吃饭，攒不下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堆灵石。
“这一年，我省吃俭用，一块一块攒下来的。”
苏湘问：“那你攒下来，为什么给我？”
二牛又低下头。
“因为您救过我娘。”
苏湘沉默。
二牛继续说：“姑娘，仙门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穷苦人家出来的，考上杂役，日子难过。我们想……想学您这互助会的法子。”
他抬起头，看着苏湘。
“姑娘，您能不能……去仙门？”
苏湘愣住了。
仙门。
那个地方，她从来没想过要回去。
那里有把她扔下来的男人，有冷嘲热讽的目光，有她原主所有不堪的记忆。
二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赶紧说：“姑娘，我不是逼您。我就是……就是想着，要是您去了，我们这些人，日子能好过一点。”
他站起来。
“您要是不想去，就算了。这些灵石，是我还您的。不是利息，是……是我自己想给的。”
他把灵石往苏湘面前推了推，转身要走。
“等等。”苏湘叫住他。
他站住，回头。
苏湘看着那堆灵石，又看看他。
“你让我想想。”
二牛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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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湘躺在床上，没睡着。
二牛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仙门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穷苦人家出来的，日子难过。”
她想起自己刚来人间时的样子。浑身是伤，五块灵石，不知道明天在哪儿。
那些人，大概也是这样。
老瘸趴在床脚，打着呼噜。
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起老秀才。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姑娘，你是好人。”
她不是好人。
但她知道，那些人的日子，确实难过。
第二天，她去找张屠户。
张屠户正在剁肉，看见她来，放下刀。
“姑娘，有事？”
苏湘把二牛的事说了。
张屠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苏湘说：“不知道。”
张屠户看着她。
“姑娘，你听我一句话。”
苏湘点头。
张屠户说：“你在这儿，是帮人。你去了那边，也是帮人。都一样。”
他顿了顿。
“但那边的人，可能更苦。”
苏湘愣了一下。
张屠户看着远处的天。
“我年轻时候去过仙门。送猪。那地方，我看着就不想待。那些杂役，一个个瘦得跟柴似的，干活比牛还累，吃的比猪还差。”
他转过头，看着苏湘。
“姑娘，你要是去了，能帮一个是一个。”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张叔，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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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找老郑。
老郑正在茶馆里擦桌子，看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
苏湘把二牛的事又说了一遍。
老郑听完，点点头。
“去呗。”
苏湘看着他。
老郑说：“姑娘，你在这儿，是帮镇上的人。你去了那边，是帮那些从镇上出去的人。那些娃娃，出去不容易，要是有人帮一把，能好过很多。”
他顿了顿。
“我那儿子，前些年也去考过仙门。没考上，回来种地了。但他要是考上了，我也希望那边有人能帮帮他。”
苏湘沉默。
老郑说：“姑娘，你去吧。这儿的人，都记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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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看了李婶。
李婶正在包子铺里忙活，看见她来，赶紧把她按在凳子上，端了一笼包子过来。
“吃！刚出笼的！”
苏湘吃了两个，把事情说了。
李婶听完，眼眶红了。
“姑娘，你要走了？”
苏湘说：“还没定。”
李婶擦擦眼睛。
“姑娘，你是个好人。你去哪儿，哪儿的人都记着你。”
她从围裙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苏湘。
苏湘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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