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发生了何事？”李存勖见曹夫人容色憔悴，两眼通红，似是一夜未合眼。
“岚姐儿她……”曹夫人目光焦灼。
“长姐怎么了？”
“岚姐儿她……只留下这么张字条。”
李存勖闻言，拿起字条细看才知道他的长姐李凤岚离家出走了。他眉头紧锁，难以置信道：“长姐怎会如此？”
“她这些年一直病着，将养了许久，原以为是身子不好，可没想到……”曹夫人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长姐的婚事……”李存勖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儿子听说她和孟知祥的婚期马上就到了，她这一走，孟知祥那边咱们要如何交代。”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呢。你长姐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就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事，我真是……”曹夫人说着咳嗽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面皮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衣襟。
“阿娘您莫激动。”李存勖忙宽慰她，“咱们先想想法子。”
伊柔送上一盏热茶，曹夫人吃下后，稍稍缓解了些。
“长姐平日甚少出门，城里也没有多少她熟识的人，无非就是那几家。况且她一个弱女子，肯定也走不了多远，咱们现在去寻，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寻到。”李存勖分析道。
刘夫人走了进来，看着喘得面目浮肿的曹夫人心疼不已，“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她了。自昨日下午，你就未曾吃过任何物什，我让人做了碗糜粥，你多少吃一些。”她乃是李克用的正妻，生得肌肤丰肥，体格健硕，相当干练，有大妇气魄。
“她这一去，不知身在何处，身上银钱可还充裕，是否会挨饿受冻。若是一直寻她不着，又该如何向孟郡校交代？大王知晓后，又当如何？”曹夫人见了刘夫人，抱着她哭了起来，“女儿家最注重名声，她……她就算是回来了……”
“这些你都不必操心。”刘夫人宽慰着曹夫人，用手帕擦去她的眼泪，“有我在，你莫担心，你先把这粥吃了。”说着，命伊柔将米粥端给曹夫人。
曹夫人接过碗哽咽着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
“听话。”刘夫人口中申斥着，口气却是三分严厉七分哄劝。
曹夫人点了点头，努力地吃下了大半碗。
刘夫人对李存勖道：“你若是真心疼你阿娘，便多陪陪她。你如今已长大成家，家中事务也该多上些心。你大哥、二哥皆已不在，如今你身为长兄，自当撑起这个家。”
“是，母亲。我知道了。”李存勖恭敬道。
“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近来不要离开了。”刘夫人又道，“大王若是问起来，先不要声张。”
“是。”李存勖道。
“我已命大夫为你娘开了些顺气血的汤药，你且命人煎了送来，亲自看着你娘服下。”刘夫人吩咐道。
刘夫人说一句，李存勖便恭恭敬敬应一声“是”，在刘夫人跟前，他素来温顺听话。
李存勖在曹夫人床前伺候了一整日，心中时时刻刻牵念着李凌薇。酉时，黄昏渐深，晚风渐起。他趁曹夫人睡下后，忙叫来朱守殷，小声问道：“你回去看看夫人如何，我现在走不开。”
朱守殷面有难色地看着李存勖，一时没有应声。
“出了什么事？”李存勖警惕地瞪着眼睛。
“这……”朱守殷支吾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存勖怒道：“快说！”
“夫人已被刘夫人派人接走了！”朱守殷只得和盘托出。
“什么！为何不早说！”李存勖一脸惊慌，不自觉间放大了声音。
“你慌什么！小心吵到你阿娘。”刘夫人走了进来，“是我派人接走了。”
李存勖不解道：“母亲为何要这般做？”
“岚姐儿原是早已许给孟郡校，如今她擅自离家，婚事落空无人顶替。我便做主，让她代你长姐出嫁，这是我的主意也是你阿爷的主意。”刘夫人冷声道。
“这如何使得？”李存勖又急又怒。
“你有何不满？”刘夫人反问道。
李存勖眸光闪烁，心里着急得不行，一时心计飞转，声音渐高，“这纸岂能包得住火？”
“你小声些，你娘刚刚睡着，小心把她吵醒。”刘夫人斥责道。
“孟知祥的长姐即是四叔父之妻，此事焉能瞒得过她？”李存勖虽压低声音，仍难掩满腔愤怒。
“岚姐儿出走的消息已经被我封锁。她长年卧病在床，压根没有见过你的四婶婶！”
“母亲，你们不能这般做。她乃孩儿心爱之人，你们怎可将她送走？”
“这件事情关系到咱们王府，由不得你胡闹！”刘夫人不顾李存勖激动的心情，冷声道，“他们已经出发了一日，倘若让孟郡校知道咱们王府偷梁换柱，该落下什么口舌！其中的厉害你应该知道。”
“亚子……”曹夫人赤着脚从寝阁跑了出来，“这都是我的主意……”
“阿娘您怎么能……”李存勖原本想指责曹夫人，但看到她那双哀伤的眼睛，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咳咳咳……”曹夫人一激动咳出一口鲜血。
“阿娘。”李存勖急得一把将曹夫人扶住，“阿娘你怎么了？会儿快去叫大夫来。”
“你看看，你把你阿娘气成什么样子了！”刘夫人不满地数落道，“你阿娘本就身子不好，加上岚姐儿出走，她这身子就更差了。你有空还是多陪陪你娘吧。”
李存勖虽牵挂着李凌薇的安危，却也顾念自己娘亲体弱，一时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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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简便，委屈李娘子了。”孟知祥略带歉意道。
李凌薇打量着眼前的第三任“夫君”，面目清秀，丹凤眼，眉毛平阔修长，看着面相应该是一个聪敏、质朴、善于相处的人。
孟知祥将目光慢慢地移到李凌薇的脸上，却又似不敢与她对视，慌忙垂落了眼帘。
李凌薇忽然想起何皇后曾对她说过大唐公主再嫁者甚多，更是有三嫁，她不幸被言中了！可即便三嫁都嫁不到她心仪之人，不免心中一阵伤感，迅速地将目光滑开，脸上毫无一丝笑意。
“这里是阳泉，也算是一个大的城郭。咱们在这里休息一日，补给一下粮食再继续赶路。”孟知祥井井有条地安排着。
“有劳孟郡校了。”金娘子笑着道。
“李娘子身子不好，还要同我一起长途跋涉，我真是惭愧。只因老母尚在，不得不回邢州老家成亲、祭祖，还望李娘子见谅。”修长的眉毛下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孟知祥借着擦汗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李凌薇心事重重地低下脖颈，不知道要如何去接他的话。
孟知祥见李凌薇丝毫没有埋怨他，脸上顿时明朗了几分，“知祥能娶到娘子，真是三生有幸。”
李凌薇仍是没有开口说话。
“不如咱们先进去吧，娘子这时候恐怕也有些饿了。”金娘子出声道。
“我这就命人去准备。”孟知祥脸上泛起欣喜的笑容，随即吩咐身旁侍从。
李凌薇站在驿馆门口，踟蹰不前。只听孟知祥惊讶道：“世子怎么来了？”
李凌薇闻言一震，扭身盯向李存勖，吃惊得瞪大了双眼，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泪水即刻附上眼眸。
“世子怎么来了？”金娘子吃惊道，“曹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
“长姐婚礼，我怎能不来相送。”李存勖微笑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凌薇一眼。
李凌薇听到李存勖唤自己为“长姐”，而并非要揭穿他们的阴谋，心中五味杂陈，不辨悲喜。她负气地接过话茬儿回道：“多谢阿弟关心。”
“咱们姐弟二人还用如此客气吗？”李存勖笑眯眯地反问道，那笑容让李凌薇恨不得即刻上前扇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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