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简年默了默。
他有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是,庄煜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他喜欢林清婉,可是他的表现不都处处说明他喜欢林清婉吗?
高二那次开学,每个班都要去领新的教材,林清婉当时要了一大摞数学书,细胳膊细腿的没搬动,还是庄煜帮她搬的,庄煜怎么不帮其他人搬?
他们两个放学经常一起走,就算他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司机也喜欢把车停在同一个地方,但庄煜怎么不和其他人走一起?
简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心里想的这些话发在了群里,试图寻求霍文山和程朔的认同。
这次回的更快的人是程朔:【首先,针对你的第一个问题,林清婉当时是负责统计发放教材的人,所有人都要从她那里领教材,不是庄煜在帮她搬书,庄煜只是在完成搬教材的任务。】
程朔:【其次,你也说了,他们家在同一个方向,司机又把车停在同一个地方,那他们一起走不是很正常吗?】
霍文山:【如果你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那么,我将告诉你,林清婉的妈妈和庄煜的妈妈是大学同学,他们一起出校门是庄煜妈妈给他的任务,担心林清婉在路上被小混混骚扰。】
简年呆了一会儿:【@霍文山,你以前怎么不说?】
霍文山很无辜:【不是,你也没问过啊?你关注这些事情干嘛?】
简年:……
那自己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一幕,证据确凿,他们拥抱的那么亲密,怎么可能不是情侣?
这件事他当做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只是默默藏在心底,这会儿简年实在忍不住了,把这件底牌翻了出来,反驳霍文山和程朔。
程朔:【你当时就应该跳出来吓他们一跳。而且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当时不直接问呢?】
简年又沉默了下去,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躲藏起来,而不是跳出来质问,而且那时,他也没有抓住连庄煜早恋把柄的欣喜,反而觉得难受。
霍文山隔了一会儿回复:【等一下,这件事我已经想起来了,你说的就是校长抽风,把大家送去乡下研学的那次吧?那天林清婉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她说,是庄煜及时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扭的更严重。】
霍文山:【我们不妨大胆假设,当时林清婉是不小心摔倒了,庄煜伸手去扶她,所以才被你误认为在拥抱。】
消息灵通,且消息来源绝不会出错的霍文山信誓旦旦:【我觉得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现在庄煜记忆错乱,你问不清楚,那就让我找人去问林清婉。】
程朔冷不丁开口:【简年。】
程朔:【你有点奇怪,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吃醋呢?】
简年皱了皱眉,立刻反驳:【我都说了,我不喜欢林清婉。】
【我也没说你喜欢林清婉,没说你因为林清婉吃醋,】程朔挑眉,在屏幕那头轻轻吹了个口哨,【我是觉得,你在因为庄煜可能喜欢别人而吃醋。】
简年愣住。
半分钟后,他无力地张了张嘴,他想继续反驳,想说“没有”,但喉咙像被潮湿闷热的空气堵住了,一股陌生而尖锐的情绪从胸口涌出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
不,不对劲。
屏幕对面,霍文山和程朔并没有放过简年的意思,霍文山也跟着说:【我也觉得奇怪,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简年,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报复庄煜?】
程朔紧随其后:【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庄煜踹了,让他也尝尝情伤的痛?】
简年这次沉默的时间变得更久了,他将已经冷掉的粥推远,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奶黄包发呆,隔了很久才拿起手机:【再等等。】
自己确实有点不对劲,等什么呢?他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他……他不敢去想。
看到简年发出来的消息,屏幕对面两个人都沉默了。
霍文山和程朔同时回想起了简年和庄煜结婚的那一幕,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没有任何隔阂,能够相守一生,共同走下去的伴侣,心中的预感更加不妙。
程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飞速在键盘上敲打,直指核心:【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庄煜了吧?】
耳边轰鸣了一下。
不是雷声,是颅内某种认知壁垒彻底打碎,继而崩塌的巨响,简年愣在原地,指尖的冰凉与胸腔的滚烫交织,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也第一次,被自己那份深藏已久的,寂静的暗恋所震惊。
自己……喜欢庄煜?
他不敢承认的,不愿承认的,被人猛地揭发,暴露在了眼前,简年再也无法后退,无法回避,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那颗早已悄然沦陷的心被剖开,展示着他过去的自欺欺人,热浪从脖颈根部蔓延,甚至眼尾都迅速染上一种狼狈不堪的绯红。
简年将手机猛地反扣在床单上,想要平复汹涌的心情,但似乎就是有人不想让他如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简年顿了顿,将手机重新翻过来,看到了宋温书的名字,疑惑地眨了下眼睛,选择了接听。
“简年,”宋温书的语气急促,还带着微微喘气,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庄总恢复记忆了!”
这件事真邪乎,宋温书忍不住连叹了好几口气,今天公司新来了一个员工,应聘的是实习助理的岗位,985高材生,有很多实习经验,做事看着也利索,可是一到庄总面前,就像失去了手脚控制权。
让他给庄总倒杯咖啡都能把事搞砸,庄总面前那么大一叠刚刚放上去的文件夹,他也没看见,一个推手就把那堆文件全都弄飞出去了,那本最厚的标书正正好好砸在了庄总的脑袋上,当场就见了血。
宋温书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打了急救电话,带着庄煜去了私人医院。
一路上庄煜都没说话,宋温书一边继续处理公司那边的事,一边抽空询问他:“庄总,这件事要告诉您的伴侣吗?如果您不愿意让简老板担心的话,这通电话我就暂时不打了。”
等了十几秒都没等到回答,宋温书疑惑转头,对上了庄煜冷冰冰的视线,他吓了一跳,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问。
一直到了医院,从医生那里拿到确切的结果,得知庄总的确恢复了记忆,宋温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立刻去走廊给给简年打了电话。
宋温书三言两语,简单讲了庄煜恢复记忆的原因,焦急地让简年做好准备,统一口径,就按照最开始的说法,他们是为了帮庄总恢复记忆,才将计就计,按照医嘱编造了善意的谎言。
希望他们这么说,或许能让庄总的火气没那么大……吧。
宋温书说完就挂了电话,但“庄总恢复记忆了”后面的话,简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像简年心脏坠落的回声。
周围的声音——智慧树清洁地板的嗡嗡声、窗外有人修剪草坪、甚至他自己的呼吸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一片真空的死寂。
简年僵坐在床上,指尖冰凉,血液却嗡鸣着全部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想起来了。
庄煜想起来了。
最初的惊恐是尖锐的,像冰锥,刺得他浑身发抖,止不住地发颤,简年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骨骼因为颤栗而发出的咯吱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完全淹没,不能呼吸。
庄煜想起了什么?
是想起自己如何在他记忆错乱的时候,带着卑劣和难以启齿的私心,在他面前编织谎言,不知廉耻地承认他们就是热恋中的情侣?
是想起那些暧昧的夜晚,他们在床上做了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地交付彼此的身体,感受着共同的欢愉,贪婪地汲取着温暖,在蜜糖般的满足中反复煎熬?
是想起在庄严隆重的婚礼仪式上,他们交换戒指,郑重地许下余生,由自己先说出口的誓言,承诺他们永不分离,承诺他们永远相爱?
但那不是两情相悦的誓言,那是自己趁火打劫的罪证。
此时此刻,简年终于明白,自己最深的恐惧不是谎言被拆穿,而是庄煜的厌恶。
庄煜恢复记忆之后,会怎么看他?那个冷静自持,一直高傲疏离的庄煜,在恢复记忆后,再回想起这段时间被蒙蔽,被操控的日子,想着那些亲密的话,亲密的举动,会不会感到荒谬与恶心?
肯定会的吧。
简年苦涩地笑了笑,他才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喜欢庄煜,确定自己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暗恋对方,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为他编造美梦,又要立刻收回。
但他的心底还是存留着一丝小小的希冀,万一呢?万一庄煜没有想起那么多,自己还可以继续隐瞒下去;万一庄煜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相信了宋温书的说辞,觉得自己是在帮他更好地恢复记忆呢?
可这些话,简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依旧呆呆地坐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是留在这里,还是继续等着,等庄煜回来,将他扫地出门?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打扫完地板的智慧树哼着小曲走进来,帮简年收拾碗碟。
它看了看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非常贴心地帮简年捡了起来,放在简年的手边:“你想吃果盘吗?庄煜今早走的时候订了新鲜的晴王葡萄和克里曼丁红橙,刚刚送到哦。”
简年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很轻,像下一秒就要飘散:“不想。”
智慧树看不见他的表情,呆呆“哦”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临走前,它指了指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提醒简年:“有新消息发过来了哦,记得及时查看。”
房间的门被关上,简年缓慢将手拿下来,眼睛有些酸涩,他用力眨了眨,这才看向屏幕,用指纹解锁,看到了最上面的那条置顶消息,心跳又是一滞。
庄煜:【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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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年一向喜欢飙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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