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闻声听令,活动了一下手腕。

裴念等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蜃楼。

商议之后,众人决定先去长安城内寻个地方用些饭食,稍作休整。

夜巧灵临去前,脚步微顿,终究还是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夜川一眼。

但很快,她的视线便被的遮挡,不过,夜巧灵本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她紧抿着唇,加快了步伐,跟上同伴。

待行至蜃楼大门外,才发现门扉两侧不知何时已贴上了醒目的朱笔封条,赫然昭示此地已被官府查封。

*

晨光熹微,洒在长安城的路上,与方才蜃楼内的幽暗恍如隔世。

“裴念.....裴念...”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呼唤了。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朦朦胧胧。

夜巧灵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直愣神出错的少女肩膀。

“啊?怎么了?”

裴念闻声猛地回神,正对上其余五人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啦。”夜巧灵指了指桌上那碟菜,温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这道菜……要不要再加些辣子?”

“......我都可以。”

裴念心不在焉地含糊应道。

“念念,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裴逸看着她,眉宇间锁着一抹忧色。

“我没事,就是这几日有点累。”

裴念有些苦恼地低声道,说罢,便夹起面前最近的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谁知下一瞬,她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泪花都咳了出来,正是方才夜巧灵问是否要加辣的那一道。

原本在一旁与店小二商定菜式的宁观澜与宁洵,闻声也看了过来。

裴念咳得止不住,面前适时递来一盏清水。

她看也未看,接过便一饮而尽,总算压下了喉间的灼烧。

待裴念抬起咳得泛红的眼,正欲道谢,却见递水之人是宁辰清。

他此刻立在桌边,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眸色深沉,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可宁辰清终究什么也未说,只默默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用起饭来。

*

用罢饭食,一行人离开。

捉鬼师们并不急于返回蜃楼,便打算在长安停留片刻。

长安城的主干道上依旧热闹喧嚣,显然昨夜鬼市发生的一切并未影响到这里的日常。

街道两旁依旧繁华,人流如织,时不时还有店铺外招揽生意的伙计热情地上前与行人搭话。

这般充满生机的景象,倒是让裴念有些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长安汇聚八方来客,有不少在大昭想寻求更多机会的人,都会选择来到这里。

也因此,裴念竟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叶良。

彼时的叶良已经换下了一身旧衫,穿上了干净利落的短打,正和一个同样年轻的伙计一同,合力推着一辆堆满货物的板车。

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洋溢着干劲十足的笑容,气色红润,精神焕发,比起之前在瑞县憔悴不安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

显然,他以兄长叶喻留下的那笔银钱为本,来到了更为繁华的长安,并且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日子正在一天天向好迈进。

路过他们身边时,裴念还听见年轻伙计一边用力推车,一边对叶良说道:“良哥,咱们这批货能顺顺当当送到地方,没出岔子,还得是看你面子熟、门路广啊。”

叶良眼眸亮晶晶的,伸手拍了拍胸口,话语笃定又爽朗:“那当然!这长安城里,我叶良如今也算认得几个人了!阿松,你只管放心跟着我好好干,咱兄弟俩的日子,往后差不了,以后别说在长安站稳,就是瑞县老家的商船往来,说不定也得跟咱们合作呢!”

裴念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推着沉甸甸的板车,吹嘘着越走越远,最终彻底融入长安街头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忽然忍不住,噗嗤一下轻轻笑出了声。

不过,笑意还未完全从她唇角散去,衣袖忽然被人从旁轻轻拽了拽。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响起:“这位漂亮的小道长,要不要试试我们店里新到的料子?颜色鲜亮着呢,最衬您啦!”

裴念回头,见眼前笑靥如花、身着桃色衣裙的少女,正是许久未见的红芍药。

她怔愣了片刻,倒是红芍药先一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认出了她:“呀!是、是你!”

红芍药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容明媚:“没想到呀,我还能在长安与小道长见面。”

裴念同样热情道:“是呀,真巧。你近来如何?”

红芍药拉着裴念朝着街边的店铺又走了几步,雀跃道:“小道长你可不知道,自你们离开平汝镇以后,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裴念安静聆听。

据她所言,他们走后,沈家的权柄便被朝廷收回。

一夜之间,镇上驻防增多,那些贵人留下的宅邸,也遭仔细清查。

多余的钱财,朝廷并未尽数收走,反留了一部分,用于平汝镇的民生。

至于沈朝本人,则被潜龙卫带走,怕是凶多吉少。

红芍药带着卿儿,又去给兰娘烧过一回纸钱后,便收拾了寥寥行囊,离开了平汝镇。两人一路辗转,想寻条干净的新活路。

可因昔年春韵楼的出身,两人在别处总是屡屡碰壁,受尽冷眼与猜疑。

走投无路之下,二人来到了长安。

就在最为困顿狼狈之时,一位在长安经营布料行不久的女掌柜,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红芍药说到此处,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孟贞贞掌柜人特别好,从不计较我们过往,不仅收留我们,还给了正经活计,待我们如同家人一般。”

恰在此时,附近一家新开的店铺正庆贺开业,伙计们嬉笑着从二楼露台扬下一把把彩色的碎绸与花瓣。

一片浅粉的花瓣打着旋儿,飘飘悠悠,正朝裴念面前落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将其拂开。

目光落向红芍药身后,那块崭新匾额。

裴念望着,唇角忽然勾起了然的笑意。

笑意很淡,却一直漾到了眼底。

“念念。”

裴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温和的关切,“你方才怎么了?”

“我?无妨。”

裴念转过头,脸上绽开一如往常的笑容,“只是在想事情,走神了而已。”

“不。”

裴逸并未被她带过话题。

他垂眸思索片刻,抬起眼,眼神坚持道:“你这两日,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近来,好像总是在刻意避开我。”

裴念依旧维持着面上的轻松,嘴上说着否认的话,心里则清楚,自己的确没有像从前那样,总是追在裴逸身后叽叽喳喳、依赖亲近了。

裴逸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温柔,总是先替她着想,即便心中不安。

他看着裴念,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妥协:“好吧,或许是我想多了。”

可他随即又认真看进她眼里,“但是念念。”

裴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兄妹,无论发生何事,心里有什么负担,或者遇到了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裴念心中微动,却并未接话,。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裴逸藏匿着黑影的手腕上轻声道:“真的没什么。我们走吧。”

“其实我....”裴逸感受着手腕的力道,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裴念闻言,回头投去疑惑的一瞥,只看见他低垂的侧脸,和笼罩在睫羽下,看不清情绪的淡淡阴影。

*

时辰掐得正好。

待捉鬼师们返回蜃楼时,夜川已是一副狼狈相:嘴角残留血渍,一只眼肿得老高,眼下倒是老实了不少。

动用刑罚这一招,屡试不爽。

“诸位来得正好。”

慕容盛回身对众人道,“夜川已尽数招供。他在郊外有处隐秘小宅,宅子附近的山里,藏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山洞,专用于炼制香料,我们或可前去一探。”

众人闻言颔首,当即随慕容盛动身,而夜川则被一同押了过去。

其实最终的地点就是他们昨夜找到夜巧灵的那处别院附近,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从山林上方的小路过去的。

林深树密,路径难辨,慕容盛却丝毫不受影响,步下生风,手中长剑不时挥出,精准地斩去前方碍眼的枝杈藤蔓,动作利落干脆,与昨夜鬼市中那副备受欺凌的模样完全不同。

此刻他眉宇沉静,目光如炬,周身隐隐透出久经沙场的锐气,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养尊处优的王爷影子。

尤其显眼的就是慕容盛手中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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