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长兄牺牲
沈长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让她满足的觉了，意犹未尽之时，院里传来沈母凄厉的惨叫声，她赶紧爬起来，边套衣服边往外赶。
“啊！我的儿啊，你叫娘怎么活啊！”沈母瘫坐在地上，一手紧紧的抱着一张照片，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往胸口处砸。沈父眼眶发红，扶着沈母向后倾倒的身体，院门外围着一堆邻居，表情都是一样的肃穆。
沈长英呆在门口，她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17岁，那就是1979年，现在是6月份，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她大哥牺牲了，牺牲在边境的战场上。
“大爷大娘，你们快起来！”周围几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青年，想把两人搀扶起来。
村口的邻居也连忙上前帮忙：“长英，这孩子傻站着干啥？你快来劝劝你爹娘”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沈母脸上涕泗横流，表情已经麻木，整个人像是掉了魂一样，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沈长英忍着悲痛，上前抱住母亲，双手不断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众人的帮着将沈父沈母安置在堂屋的长凳上，两人完全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极度痛苦中，沈长英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去招待那几个送信的士兵。
“我哥……,不好意思我是沈长束……”提到大哥的名字，沈长英再也坚持不住，情绪崩溃，她逼迫自己按捺住：“对不起，我是他妹妹，我哥他……”带着哭腔，最后还是没敢把话问出口。
几个士兵站着一排，先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紧接着，年纪稍长的人站了出来。
“沈长束同志，在边境执勤过程中，外国武装分子想强行入境，长束同志英勇抵抗，不信被流弹击中，牺牲了。部队已经提交沈长束同志的一等功报告，此次，我谨代表部队前来慰问，这是部队的抚恤金，还请收下。对沈长束同志的牺牲，我们深表痛心，还请家属保重身体。”
几人知道家属一时之间很难缓过来，交代沈长英，这几天他们会在县里面武装部待几天，有事情随时联系他们，从上衣口袋里面拿了张纸写下地址，连同抚恤金一起放在桌子上，说着还要去别的老乡家里去，婉拒了留下用饭，便走了。
弟弟妹妹们这才从边屋走出来，一家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面痛哭。
约莫到了晚上，沈长英收拾好心情，走去灶台，淘米准备熬点粥，沈母依旧抱着照片发呆，泪水在她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沈父沉默着佝偻着背，抽了一天的旱烟。就连一向多动的沈长伍今天也不说话了。
“吃点饭吧！日子还要过！”沈长英将粥端上桌，招呼着众人。
沈母猛地转向沈长英，刚刚还呆滞的眼光里面有着一些意味不明的仇视：“你心真狠！你大哥没了，你还想着吃饭！”
沈父连忙拉住突然情绪激动的沈母，将她拉进房间，示意沈长英带着弟弟妹妹先吃。
沈长英也吃不下去，一个人来到院子里，背靠着墙蹲下，双手掌心紧紧的捂在眼睛上，试图阻止眼泪往下流。
大哥对她很好，大哥走之前说他不在，她是老大，辛苦她了，爹娘脾气不好，受了委屈就给他写信，大哥知道没能继续读书是她的遗憾，偷偷的跟她说部队发的津贴他会寄回来，让她记得留下一点买她想要的东西，记忆里温文尔雅的大哥总是笑得很温和，从来不发火，她还经常开玩笑，爹娘两个朝天椒的脾气竟然能生出来这么有礼貌的大哥，大哥的音容笑貌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自己脑海里面走马观花，可是大哥现在没了，失去大哥这件事，她经历了两次。
上辈子大哥牺牲后，沈母有段时间很疯狂，强势又快速的定下了她和周兴玉的婚事，像是把周兴玉当作了大哥的替身，周兴玉人也很好，啥也没说，平时上课，一放假就回来帮着着干农活，沈父沈母对他及其满意。一年之后，部队去县城中学招收飞行员，周兴玉凭借着优秀的成绩和过硬的身体素质通过了考试，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沈母一听说，整个人就跟炸毛了一样，死活不让周兴玉去当兵，甚至差点跪下，后来，周兴玉真的放弃了，高中毕业后在村里面当了一名教师，在当时也算是过的比较好了，再后来，周兴玉白天在学校教书，放学回来就下地干活，两人的交流少得可怜。他们俩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老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啊！让她回来，就是让她再重复上辈子的生活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她死了算了！
虽然今天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和周兴玉的婚事，但是沈长英知道，沈母现在癫狂的状态，很有可能，明天就直接定下两人的婚事。
沈长英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呆了一晚上，痛苦挣扎，脑子里面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嫁吧！总归要嫁人的！给家里填个劳动力，更何况他好歹还有个正经工作！”
“不要嫁，你忘了上辈子你过的多惨吗？”
“嫁！”
“不嫁！”
“嫁！”
“不嫁！”
天色慢慢的变亮，就在沈长英快要妥协的时候，突然撇到桌子上那位部队领导留下的电话，上辈子她偶然间得知，烈士亲属识字且有意愿，可以申请入伍，部队会优先培养。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长英站起来，蹲了一夜的的腿不太听话，硬撑着挪到桌子前，拿起地址，跑了出去。
到了地方已经是晌午，跟站岗士兵说明情况后被安排在接待室。
沈长英的心怦怦跳，生怕机会转瞬即逝。
“长英同志，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昨天的那位领导见到长英连忙问到。
沈长英直接开门见山：“领导，我想跟你们走，我想去入伍当兵！我听别人说了，烈士亲属可以优先！”
领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感到有些欣慰。
招呼长英坐下来，进行一些基础的询问。
“长英妹子，你识字吗？”
“识字识字，我读过书，小学二年级！”
看见领导稍微有些为难，沈长英继续说到：“虽然我只读到二年级，但是我一直有自学，我现在的水平，一般的字我都会说会写！我，我，我现在就可以写！”还好上辈子经常陪着孩子们一起看书，这点他倒是有信心。
“长英妹子，你稍微等一会，这个事情，我要去跟上级请示一下！”
“好的，我等您消息！”
等待的时间里面，沈长英的心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抵在嘴巴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见那位领导带着人进来，沈长英连忙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见她如此焦灼，两人连忙安慰。
“沈长英，我们经过商量，决定现场给你出几道题目，如果你能答出来，我们就同意你的入伍申请！”
沈长英很快完成作答，两位领导也很满意，当下便让沈长英回去准备，五天之后，一起走。
拿到结果，沈长英心总算回到肚子里面了，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今天做下的选择。
眼下，还有沈父沈母那道坎。
钱不够，沈长英走回家已经傍晚了，路上，她也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不管这么样，这个伍她是一定要去入的。
“还知道回来？”沈母坐在门口，面色不善。
“娘，爹呢？我有话和你们说！“沈长英看着沈母，淡淡的问。
”正好，我们也有话和你说！”
四方桌旁，三人各据一方，沈长英抢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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