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醒来的那个凌晨,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病房窗外的玻璃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天光大亮前的微光滤得柔和又朦胧。

沈小鱼趴在病床边打盹,胳膊肘垫着微凉的床沿,脸颊贴在母亲露在被外的手背上。连续一周的守夜熬得她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沉重。前半夜护士来查房时,还劝她去陪护床睡会儿,可她总怕错过母亲的任何一点动静,哪怕只是监护仪上微小的波动,她都要攥着心看半天。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自己的头发。

很轻,很慢,带着熟悉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像小时候母亲坐在院子里,给她梳麻花辫时,指尖划过发顶的温柔。那触感太真实了,不像梦境里的虚幻,沈小鱼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从自己散乱的发梢,一点点移到母亲的脸上——那双紧闭了近两个月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着,眼缝里透出些许浑浊的光,却确确实实、清清晰晰地落在她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还有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细微声响。沈小鱼看着母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颤抖的字:“妈?”

母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沙哑,没能说出完整的话。但沈小鱼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唇在反复开合,拼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小……鱼……”

积压了近两个月的委屈、焦虑、恐惧和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沈小鱼“哇”地一声哭出来,不顾病床边的仪器管线,小心翼翼地扑到母亲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肩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母亲单薄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妈!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的哭声惊动了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护士推门冲进来,看到病床上睁眼的沈母,脸色骤变,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阿姨醒了?太好了!我马上叫医生!”

不过几分钟,病房里就挤满了人。主治医生带着医护团队赶来,听诊器、血压计、手电筒轮番上阵,有人记录数据,有人调整监护仪参数,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变得忙碌起来。沈小鱼被护士轻轻拉到一边,让她靠在墙壁上等着,可她的目光始终黏在母亲身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她看着母亲慢慢转动眼珠,跟着医生的手电筒光线轻轻移动;看着护士给她测血压时,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氧曲线,一点点趋向平稳的正常数值;最后,她看到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奇迹,这真的是医学上的奇迹。”医生走过来,拍了拍沈小鱼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病人昏迷这么久,还能恢复得这么好,除了药物作用,更多的是靠她自己的求生欲,还有你们家属的坚持。尤其是你,这几天的呼唤,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唤醒剂。”

沈小鱼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哭着笑了出来。

母亲还不能清晰地说话,喉咙干涩得厉害,医生叮嘱暂时只能用眼神和简单的动作交流。沈小鱼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轻声问:“妈,是不是哪里疼?疼的话就眨一下眼,不疼就眨两下。”

母亲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眨了两下眼。

“那是不是饿了?”沈小鱼又问,“饿的话就眨三下眼。”

这次,母亲慢慢眨了三下眼,眼底还透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沈小鱼的心瞬间被填满了,暖得发烫。她嘱咐护士帮忙照看母亲,自己抓过外套就往医院外跑。天刚亮,附近的早餐店刚开门,她特意选了一家口碑好的粥铺,点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让老板少放了盐,熬得软烂些。

回到病房时,母亲正靠在床头,由护士帮着调整了姿势。沈小鱼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母亲嘴边。母亲张了张嘴,慢慢咽下,动作很吃力,却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喂到一半,母亲忽然动了动胳膊——那只原本无力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抬起,动作缓慢又艰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沈小鱼赶紧放下勺子,想去扶她的手,却见母亲的指尖微微指向病房的墙壁。

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张《女弈》的宣传海报,贴在病床对面的墙壁上,是她三天前趁着母亲情况稳定,从剧组寄来的物料里抽出来贴上的。海报上的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女弈朝服,头戴鎏金凤冠,眉眼凌厉,眼神冷冽,浑身都透着执掌乾坤的气场,和此刻穿着病号服、狼狈憔悴的她,判若两人。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贴上去的。只记得那天夜里,她守在母亲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就想让母亲看看——看看她的女儿,不再是那个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被人追债的穷丫头了;看看她的女儿,也能站在光里,演自己喜欢的角色,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

“妈,那是我。”沈小鱼俯下身,凑到母亲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骄傲,“我演的电视剧,叫《女弈》,马上就要播了。我演的是里面的女主角,一个很厉害的人。”

母亲的目光落在海报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小鱼都以为她累了,想帮她移开视线时,她才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沈小鱼。那双还带着病气的眼睛里,浑浊渐渐褪去,慢慢聚起一点明亮的光,像黑夜里燃起的星火。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用尽全身力气的沉重:“我……女……儿……是……大……明……星……”

七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砸在沈小鱼的心上。

沈小鱼再也忍不住,重新抱住母亲,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她哭这三个月来的日夜煎熬,哭被李强三人追债时的走投无路,哭拍雨戏时冰水浇身的寒冷,哭被林薇薇团队黑“诈捐”时的孤立无援,更哭母亲终于醒来、终于能看到她发光的狂喜。

父亲是被李强三人叫醒的。他们三个一大早就买了早餐赶来,刚到医院走廊,就听说沈母醒了,连早餐都没顾上吃,就拉着还在出租屋收拾东西的父亲往病房跑。

父亲跑到病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母女俩相拥而泣的画面。这个沉默了一辈子、哪怕公司破产、妻子病危都没在人前掉过泪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捂着嘴,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李强、阿斌和小武站在父亲身后,隔着病房的玻璃看着里面。阿斌偷偷抹着眼泪,手里的早餐袋都被攥皱了;小武更是直接掏出纸巾,使劲擤着鼻涕,生怕自己哭出声打扰里面;李强抱着手臂,站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可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粗声粗气地对身边两人说:“哭啥哭,多大点事?阿姨醒了是好事,该高兴!”

可他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当天下午,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母亲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符合转去普通病房的条件。沈小鱼跟着护士,小心翼翼地推着母亲的病床,从ICU转到了采光更好、空间更宽敞的普通病房。看着母亲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能晒到窗外的阳光,沈小鱼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趁着母亲睡着,沈小鱼拉着父亲,走到了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花园里的枯枝上落着薄薄的积雪,空气里透着清冽的寒意。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他戒烟已经五年了,自从母亲生病后,就再也没碰过,可这几天,却又重新拾了起来。

“小鱼,”父亲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愧疚,“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沈小鱼想打断他。

“你听我说完。”父亲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自责,“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一心想做生意赚钱,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最后却赔得一塌糊涂,还欠了一屁股债,把你妈也气出了重病。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了你的身上。你才二十多岁,本该是享福的年纪,却要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还要受那些人的气……”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眼眶渐渐红了:“那些骂你的话,那些黑你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每次刷到,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想给你打电话,想让你别干了,回家来,爸就算砸锅卖铁,也能养着你和你妈。可每次看到你在电视上的样子,看到你哪怕受了委屈,也还在拼命努力,看到你越来越好……”

父亲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小鱼,眼神里充满了骄傲,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爸爸又觉得,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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