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也不急,给他夹了一筷子桂花藕,又说这桂花是自家院里摘的,比会仙楼用的还要甜。沈宴清尝了一口,嗯了一声,便又沉默下去。顾长风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扇子一合搁在桌上。

“平安说你去了趟屿山村。”

沈宴清端酒的手顿了顿,“他倒是嘴快。”

“怎么忽然去了那种地方?”顾长风端起自己的酒盏,语气随意地问:“你沈大公子什么时候对穷乡僻壤起了兴致?”

沈宴清将酒盏搁回石桌上,瓷底与石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顾长风以为他终于要开口了,结果他只是低头看着盏中微微荡漾的桂花酿,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有个事,想问问你。”

顾长风挑眉,“你说。”

“我有一个朋友。”沈宴清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从容平淡的调子,但眼角眉梢的细微神情里似乎总是夹杂着些许的郁闷,“近来做了个梦……他梦见一个妇人,已经嫁了人,有丈夫有孩子。可他在梦里看见那妇人对着她丈夫笑,心里便——”

他顿了顿,重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心里便不痛快。”

顾长风听到“我有一个朋友”四个字时眉毛已经挑了起来,等听到“心里便不痛快”时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了。他认识沈宴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他这样拙劣地掩饰自己。不过他硬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为了避免沈晏清直接看见自己欲盖弥彰的表情,他拿扇子遮了半张脸,清了清嗓子。

“那你……我是说,你这位朋友,跟那个妇人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沈宴清的目光落在亭外河面上那丛被晚风吹弯了的芦苇上,“他只是恰巧认识她而已。”

“认识而已……啊……”顾长风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认识而已,梦见人家对丈夫笑,心里就不痛快——沈宴清,你这位朋友怕不是对那妇人上了心?毕竟人家是夫妻两,都结婚生子了,关一个外人何事呢?”

沈宴清搁下酒盏,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凉凉地扫了顾长风一眼,“我说了是我朋友做的梦。”

“对对对,你朋友,你朋友。”顾长风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这位‘朋友’除了梦见那妇人笑,还梦见什么了?”

这回沈宴清沉默了很久,顾长风都已经把自己面前每个盘子里的山珍海味都尝了一遍都没等到回音,还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这才听见他用一种比方才更低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梦见那妇人被他当街拦住,说了句‘公子你认错人了’。然后她那丈夫把她护到身后,牵着她的手走了。”沈晏清将酒盏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从头到尾,那妇人没有认出他是谁。”

顾长风终于笑不出来了。他将扇子搁在石桌上,沉吟半晌才开口,不过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所以啊……沈宴清,你说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沈宴清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连认识他许久的顾长风都读不懂的情绪。

似有恼怒,也有狼狈,还有一层更深更暗的,犹如被人掀开了遮羞布之后无处可躲的不堪。

沈晏清此刻无比想说不是,想说顾长风你小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想拂袖起身结束这场越来越危险的谈话。可他发现自己偏生说不出那个“不是”,于是他只是在沉默中攥紧了石桌边缘,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最后像彻底败北一样低低地说了一句——

“是我。”

顾长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完。

“顾长风,苏锦她怎么现在连恨都懒得恨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仔细听几乎被河面上的风声盖过。

沈晏清将手掌覆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指缝间漏出的呼吸粗重而紊乱。顾长风从来没有见过好友这副模样。

沈宴清似乎永远是从容冷淡的,他习惯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多年友情的建立过程中,他在顾长风面前展现过愤怒、算计、还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厉手段,却从来没有展现过这种近乎崩溃的狼狈。

“我对她还不够吗?”沈宴清将手掌从脸上移开,搁在石桌上攥成拳,“我让人去查柳香莲的案子,让平安给县衙递话不准任何人从中作梗;她回临州后住的铺子、做的活计、用的药材哪一桩我没有暗中打点,可她怎么——”

话到这里他的喉结上下着,“她怎么对那个惠民堂的大夫就能笑成那样?”

顾长风耐心听着,端起酒壶替他重新斟满,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才缓缓说道:“那,沈宴清,你方才说的这些,你有没有当面跟苏娘子说过?”

沈宴清没有回答。

顾长风挑眉看他,“你从来没跟她说过,对不对?那你不张嘴,做完了又怨她不知道。可她凭什么知道?”

顾长风将酒壶搁回石桌上,“你既然开了这个头,不如把剩下的也一并做了啊。”

“做什么?”沈宴清抬起眼,“你要我去求她?”

“求她又怎样?”

沈宴清将酒盏往石桌上重重一顿,酒液溅了几滴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我为什么要去求她?!她不过是个——”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偏过头去用舌尖顶了一下脸颊。那个词曾经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次,从前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说出口,可现在那个词滚到舌尖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张不开嘴。

顾长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没有戳破,只是展开扇子摇了两下。

“你沈大公子从小到大求过谁?让你去求人比让你去死还难。行,不求。可你总得让她知道,你这个人除了会冷着脸挑刺,还会做点别的吧。”

“我挑什么刺了?”

“我可是问了平安了,你去人家铺子里挑刺赵虎泡的茶太劣,挑刺账册记得太乱,说起来好像还挑刺秦掌柜派的活计太费神,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顾长风拿扇子敲了敲石桌边缘,“你心里想对她好,做出来的事却全是挑刺。你以为苏娘子她会读心术?”

这些事实一摆出来,沈晏清的确无话可以反驳。

沉默许久过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合适的理由能够应付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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