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入梦第十幕
“甚好!”花贞贞这才发现集市上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是熙来攘往。
三人并排走着,乡间集市虽比不上云昭城内庙会的规模,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花贞贞觉得这边吃的喝的顽的反而花样更多,人文上也更兼具乡土气息。
“田燕,那儿有一布摊,且先去陪你瞧瞧布摊吧!”花贞贞拉着田燕就要往行商布摊处去。
布摊处两根木杆横架长竹,摊主将各色布匹一叠叠垂挂铺开。
田燕凑上前,指尖抚过一匹月白粗布,布料凉硬,带着新浆的挺括,她侧过头看向花贞贞:“你瞧这匹,厚实,做袄身正好。”
花贞贞指尖轻捻,摇头说道,“月白色不甚衬你”,说着,拿起一匹墨绿色的布匹在田燕身上比划了比划,点头笑道,“这颜色更有韵味,更加合你。”
“哼,贞贞,我看你穿月白这么好看,怎么就要我穿墨绿?”田燕撅了撅嘴小声嘟囔道。
花贞贞捂嘴一笑,正要解释,她竟没想到田燕竟朝她撒娇,可爱可爱......
不料那摊主眯着眼殷勤地咯咯笑,抢先说道:“客官,这位姑娘穿墨绿可不及你。”
花贞贞狠狠点头。
田燕闻言笑起来,把布角拎起,贴在脸颊旁比对,唤摊主:“大叔,劳烦把这匹再展开些,我们好好瞧瞧。”
风掠过布幅,墨绿色粗布轻轻晃荡,混着周遭熙攘人声。摊主应一声,起身拿竹尺,哗啦一声,整匹布顺势铺开。
田燕仔细瞧了瞧,这布无论整体还是细节都无可挑剔,不知从何处讲价,一时为难。
花贞贞见田燕表情难堪,便想着要何遇来帮忙。
可一转身,却没看到他的身影,一时六神无主,甚是慌张。又向四周转眼看去,发现何遇正在他们的对面处。
花贞贞穿过来往的人流,向何遇处寻去,只几步路,但却走的很是拥挤。
拨开人流,映入眼帘原是一个家具摊,空地上各样家什直接摞在青石板上,木香混着刨花的清味漫开来,花贞贞第一次闻到这味道,很是清新。
花贞贞认得几样木料,榆木、杨木,也有少量柞木。摊子上一处矮板凳摞得老高,凳面磨得很是平滑,边角摊主也用心修圆,旁边还立着方桌、小食案,还有木盆架、放针线的小木箱,箱面上浅浅刻着简单的卷草纹。再接着看,是一些尚未完工的木料,刨下的卷曲木刨花就堆在摊主脚边。
摊主旁站着的那人正是何遇。
“何遇!”
何遇这才将视线移到花贞贞身上,连忙拉她过来:“田燕呢?你二人可挑好了?”
“她挑中一匹布料。只是我却见她满面愁容,不知是怎的了。”
何遇轻抚花贞贞的头:“稍等,贞贞,我同这位摊主讲了价,便随你过去。”又转头看向摊主,“若是我自备木料,只算手工工钱,大概多少钱?”
“四百五十文,这价钱已是公道,你打听打听,比我更低的,手艺活儿能有我好吗?”
“您这手艺自是声名远扬,那我正月里定然送来木材,此次先交您二百文定金,到时木材给您要先给我做,可否?”
只见那木匠点头,继续做手上活儿了。
花贞贞见那木匠脸色阴骛,一时想不通。
何遇为花贞贞挡住人流,立时回到原来的布摊。
二人到时,只见田燕抱着布匹,立在原地。
田燕:“你二人怎的都不打招呼,还好何大哥身量高大,不然我就要去集市口寻你二人了。”
花贞贞:“买好了就行。”
花贞贞见田燕将那匹墨绿色的布匹紧紧抱在怀中,喜笑颜开。想她今日定是十分高兴,果真如秦先生所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贞贞,你可有想吃的,想顽的?”何遇挠挠头,看向贞贞,刚才光顾着找木匠,竟忘了这事。
花贞贞捶了捶何遇胸口:“何遇,你竟才想起问我,其实我想吃那边行商卖的吃食。”
花贞贞老早便听见挑担老汉高声吆喝。
三人随即到那老汉摊子处,只见竹筐里码着蒸米糕,白面上撒一层黑芝麻,旁侧油锅炸出细缕馓子,金灿灿堆在竹筛上。还有卖馄饨的,汤锅咕嘟翻滚,白雾一阵阵往上冒。
何遇拉着花贞贞,眼尾也弯起来:“是我不好,方才瞧木料瞧得心口发紧,咱们买点吃食歇歇。要一碗馄饨,还是来块米糕?”
花贞贞目光扫过摊子,摸了摸饿的扁扁的肚子,早已垂涎三尺:“何遇,这馓子酥脆,配馄饨汤吃最妙。”
何遇笑意盈盈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田燕:“田燕,你想吃啥?我一同买了。”
却见田燕已掏出布兜里的钱,拍了拍贞贞的肩头:“你二人一大早就陪同我赶集,这顿钱便是让我来付吧!”
何遇忙上前一步摆手拒绝,目光落向身侧的花贞贞,笑着打趣:“不可不可,贞贞吃得多,还是我来付。”
花贞贞闻言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推了何遇胳膊一下,嗔道:“哪有这般编排人的,我几时吃得多了。”
田燕瞧着二人模样,捂着嘴笑:“哟,还未成婚,便这般护着。也罢,那便让何大哥做东,我就不客气了。”
何遇双颊立时爬上绯红,笑着点点头。
“三份馄饨,两份撒子,共21文。客官拿好了!”
......
二月二,龙抬头,亦是何遇生辰。
天刚蒙蒙亮,田埂间又开始热闹起来。
春雨刚歇,泥土润得发黑,满田都是翻犁过后的腥甜土气。农户都赶着育早稻秧,犁牛踏过水洼,哗啦溅起泥水。
花贞贞提着一竹篮立在田埂处,篮里盛着温热的麦糕与一小壶粗茶。
她远远望见何遇挽着裤腿,小腿沾满黑泥,正弯腰把浸好的稻种摊在竹席上晾芽,他的脊背在春日晨光下,衬得更结实了些。
瞧见花贞贞,何遇便放下手头事,向花贞贞走来。
“何遇!今日是你生辰,却偏撞上育秧,连好好过个生辰都不能。”
何遇直起身,抬手用袖角擦去额上汗水:“生辰赶上龙抬头开耕,本就是好兆头。农事不等人,秧田自然是耽误不得。生辰简单过过便好。”
花贞贞对农事依然是似懂非懂,可她现下已经知道农田是农家的命根子。春时一刻值千金,秧种若是误了时日,一季收成便要大打折扣。
花贞贞把竹篮递过去:“待晚间归家,我再给你煮两个鸡蛋。”
“有你这份心意,便胜过天下丰盛寿席。”何遇虽没吃过什么丰盛的,不过她有这份心,他已是十分欢喜。
......
吉日二月十六,春风融融,何遇终于等来他与贞贞的婚期。
秧田里新冒的秧芽嫩如针尖,春耕虽未全然歇下,好在育秧最紧要的关头已经过去。
这日,邻近的人们暂且搁下手里薅草和清沟的零碎农活,皆换了干净衣裳,拎着鸡蛋和米糕这类贺礼,陆陆续续到了何家,庆贺何遇与花贞贞的成婚礼。
院门上贴着大红喜联,檐下悬着两盏红纸灯笼,灯纸随春风轻轻晃着。
此时,堂屋正中早已设了香案,供着天地牌位。案上摆好了香炉和烛台,那对红烛烧得端正,旁边还放着必不可少的五谷与果盘。虽是泥土地,却也铺了一块红毡,直从门槛铺到香案跟前。
那司仪高声扬嗓:“吉时到——新人拜堂!”
鞭炮骤然噼啪炸开,青烟卷着硝香漫进院子。
花贞贞由一旁搀扶的田婶儿牵着,踩着红毡走入堂屋。
她着一身大红嫁衣,领口袖口绣着浅浅缠枝小花,头上覆着绣帕,遮住眉眼,只露一截莹润下颌。
步履轻缓,她的心底怦怦直跳。
红毡另一侧,何遇穿着一身浆洗齐整的藏青新衣,身姿挺拔。
待到二人并肩立在香案前。
司仪开始拖着调子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俯身,向着香案上天地牌位深深一揖。堂外春风穿堂而过,案上五谷沙沙轻响,周遭满是乡邻低低的喝彩,一旁的田燕更是看的眼泪哗哗。
“二拜高堂—”
何遇再躬身,花贞贞跟着屈膝下拜。何母坐在上首,脸上含着笑,抬手虚扶一把,低声说着平安顺遂的祝词。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微微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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