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文写好之后,苏棠亲自送到刑部。
韩崇看过呈文,什么也没说,把那份江南巡按御史的公文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推给旁边坐着的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
苏棠顺着望去,只见那人穿一件洗得发旧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他速度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完了,抬头朝苏棠拱拱手,“苏提举,在下季淮,都察院经历司经历。”
苏棠颔首。
季淮她知道,韩崇的门生,之前在地方上做过两任知县,因为办案子不讲情面得罪了不少人,去年刚被调到都察院。
他在都察院不声不响,经他手复核的案卷却没有一件被退回的。
“季经历怎么看?”韩崇面色认真。
“郑怀这个时候露面,不像是单纯的试探。”
季淮坐的笔直,“江南的私盐网络不是宋思远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他背后有曹淳,曹淳背后有周岩,再往上就是这些年在户部钱庄里躺着的那些没查完的旧账。周岩倒了,曹淳倒了,但账还没查完,郑怀可能手里握着更新一批的提款账号。”
“他露面不是有恃无恐,是江南那边的渠道已经青黄不接,他不得不出来重新打通关节。”
韩崇点头,转望向苏棠,“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动身?”
苏棠回的快,“三天之内。”
“好。”
韩崇抬手,拿笔沾墨,“我批你的呈文,季淮以都察院经历司的名义随行,负责和江南道巡按御史对接。你们两路人马一齐动手,务必把郑怀和人证物证一并带回。”
苏棠应下。
从刑部出来,苏棠和季淮并肩走着。
季淮走路很快,说话也快,“苏提举,江南那边的私盐案我之前在都察院复核过一部分旧卷,有些细节可能对你有用。”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宋思远当年的私盐分成账,在扬州、苏州、杭州各有一个中转库房。这三个库房的位置在卷宗里都被刻意模糊了,但我比对过当年的盐引发放记录,大致能圈出范围。”
苏棠接过。
季淮的字小而密,但条理清楚,每个库房的推测位置旁边都标注了依据。
某年某月某批盐引的发放记录与实际销售之间的差额,推算出库房的大致容量,再根据容量反推可能的地理位置。这份笔记的方法论和她的推演笔记如出一辙。
苏棠眉梢一动,视线扫过最后一点,“季经历平时也用推演法?”
“不敢说。”季淮收回手,步子放缓,“我只是觉得数字不会撒谎,一笔银子从这个衙门出去,到另一个衙门进来,中间不管转多少手,总量不会变。只要追着数字走,早晚能追到人。”
苏棠抬头,看他一眼,又问,“季经历在地方上办过多少案子?”
“两任知县,经手的案子大概一百多件。不过多是田产纠纷、邻里斗殴之类的,大案没几件。”
季淮一顿,仔细回忆着,“唯一一桩算得上刑案的,是一个乡绅私吞赈灾粮,我把他的账本翻了三遍才找到破绽。后来那个乡绅托人给我送礼,我没收,他就找人弹劾我。韩大人把我调到都察院,算是保了我一把。”
苏棠点点头,忽然想起沈渡说过他办过类似的事,问了一个所有人都答错的问题。
刑部门口,她停下脚步,和季淮面对面,“季经历,你这本笔记借我抄一份。”
“不用抄。”季淮把那一页撕下来,直接递给她,“这是我多写的一份,本来就是准备给案戏司的。”
苏棠谢过,折好收进布袋。
回到案戏司,苏棠把季淮的库房笔记摊在推演板上,翻出当年宋思远案的旧卷宗逐一比对。
三个库房的推测位置分别对应扬州城外的旧盐仓、苏州河港的一处废弃货栈、杭州钱塘江边的一个私人码头,这三个地方的盐引出入记录在宋思远案发后就断了,但如果郑怀要重新启用这些网络,他一定会先回到这三个库房中的某一个,把藏在那里的账册取出来。
沈渡坐下,把刚才从刑部拿来的一叠新公文放在她手边,低头瞧一眼,“这三个地方你打算先去哪一个。”
“扬州。”
沉思片刻,苏棠说,“郑怀在扬州城外露过面,扬州的那个库房是最近的,也是宋思远当年存放原始分账底册的地方。郑怀要在江南重新打通关节,手里必须要有底气。”
她指尖轻点,眉眼透着锐气,“所以这些账册上记的不只是宋思远的分成,还有当年所有参与私盐贩运的本地商户名单。有了这份名单,他可以一个一个重新联系,重新压榨。如果他还没拿到手,他现在最急的就是去扬州。”
沈渡伸手,从抽屉底下抽出一张旧地图。
“我跟韩崇说了,这次去江南我们两个带老班底。你推断出的库房需要实地打捞剩余账册,卷宗比对是季淮的事。”
他起身,也歪在桌边,手指在直面轻点,“京城这边老工匠案的后续收尾交给大理寺,何彦的执行文书和乔槐的抚恤发放京兆府那边已经在办了。”
苏棠应下。
出发时间定的很快,就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苏棠把何彦的执行文书和乔槐的抚恤发放都移交了京兆府,乔槐在城东的临时住处安顿下来之后,托人给案戏司送来了一双新纳的鞋垫,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苏棠把收进抽屉,和何婉送的那本手抄《大齐律》放在一起。
出发前一晚,苏棠又坐在案戏司正堂那张推演板前面,把这次要带着南下的人证物证清单又核对了一遍。
沈渡把最后一包行李扔到正堂角落,把一把短刀也搁在桌角,抬抬下巴,“这把给你,你原先那把刀口崩了,磨了还能用,但江南水汽重,备一把不会锈的。”
苏棠眉毛轻挑,拿起试试,发现这把比她的旧匕首沉一点,而且刀柄的缠绳方式和沈渡常带的一模一样,于是猜测会不是沈渡给自个买着备用的,随口问,“你什么时候买了这把?”
沈渡靠着桌边,姿态随意却不难看,他一顿,“上个月,老邢走之前陪我去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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