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主应允,你缘何在此?早就说了这几日无事不可外出,还不快回房去。”孟李氏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只是脸上的敷粉再厚重也遮盖不住她嘴角两边深深的纹路。此刻因为心情不虞整个人更是显得阴沉刻薄,“我与你姐姐今日有要事外出,你且莫要耽误。”

“母亲一定要和女儿在此处争论吗?这天色也不早了呢,大雪路难行……”孟琬完全不接她的话头。南边素来日暖,但是这场大雪接连下了几日,看上去竟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好在她们住的景阳街是新都二等繁华之地,天刚亮便已经有人差使家中仆役清扫路上积雪。故而此时街上已经开出了一条顺畅的小路供人行走驾车。

说话间,清扫干净的路面又积起了薄薄一层雪。孟府门前停着的马车生生占满了这扫雪而出的小路。此时街上零星行人也因为前行不便有些不满,觑着眼看这几个娘子口舌。

孟璟脸上挂不住,也不端平日贤淑的模样了:“妹妹这是何意?母亲并未同意你出门,你合该速速回自己房中反省才是。”

孟琬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没听见。不理你,气死你。

两边一时僵持不下,孟李氏心中暗恨。这小贱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竟然踩准了时间堵在大门口。但凡是在院中拦道,她早就让仆妇堵上孟琬的嘴拉回房去了。

可现下这光景孟琬和柱子一样杵在马车旁,哪怕她不想带上这庶女去赴宴也有点难办。难怪一早起来眼皮子跳得厉害,她就知道肯定要出事。

这时一个灰衣小厮远远跑将出来,正是孟阔书房的小书童:“给主母请安,给娘子请安。老爷让我来传话,孟公府今儿个一早递了帖子给老爷,今日务必请主母带着二小姐一同赴宴。”说完朝孟李氏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又向孟琬走了几步,说道,“老爷还嘱咐二小姐,好生跟着太太,千万别乱跑。”

孟李氏母女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惊讶。

按例这女眷给宾客下的帖子,定是由主人家执掌中馈的主母发出的,且必定也是直接送到别家女眷手上。从未听说过把帖子下给前院大人的。除非,到孟阔前院的请帖根本就不是孟老太君或是信阳长公主发出。

但还有谁能作为主家宴请客人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要么是孟丞相,要么就只能是大公子了!

大公子前几日刚刚遇刺,传言伤情不明。新都这几天更是因此风声鹤唳,听说有好多士族大人都倒了霉被全族清洗了一遍。在这节骨眼上,大公子还有空来管一个旁支庶女参不参加后院宴会?

孟李氏气得闭了闭眼,就说这孟琬是个妖孽!她强压住心火拉着自家女儿往车上走。

孟琬虽说也有些吃惊,但她素来得志便得意,毫不掩饰地勾了勾唇,立马跟上。

一路车行人无言。

孟李氏胸中气闷,上了车又狠狠挖了孟琬几眼。但见她今日打扮颇为素净,未上夸张浓艳的妆容,也没戴多少首饰,看上去没有想抢女儿风头的意思。便心下略定,觉得她还算识相。

孟璟心中却是大恨,听说那日孟琬就是这般寒酸模样,摔倒在大公子面前。

她平日和几个相熟的小姐聚会时,曾听说坊间就有些不正经的女子,擅用清妆素锦来凸显可怜娇柔之态,以此吸引男人的注意和垂青。没想到大公子这般人物也会如此肤浅。

更恨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也能让孟琬攀附上。孟老太君的宴会平日不是高门贵女绝对没有机会前往,特别是今天的花宴,要是能被老太太看上说句一步登天都不为过。即便不能拔得头筹,能在老太太、信阳长公主面前露个脸,也必然是好处良多。

思来想去暗中下定决心,还是要择一时机彻底把孟琬这个祸害除了才好。

此时孟琬也有些忐忑。一来是搞不懂大公子的意图,二来她是怕继续走剧情。

她从小就不是聪慧机敏的人,所以在后院被嫡母嫡姐拿捏地死死的,哪怕有孟老爷的一丝偏爱,也没改变过庶女地位低下的处境:凡事要听从嫡母的安排,凡事都不能和嫡姐争抢,日常活动范围就是小小的后院。

孟璟作为嫡女,衣食住行样样精细,孟阔还专门为她延请了女师傅学习琴棋书画。孟李氏平日也从不拘着自己女儿,和手帕交小聚喝茶、随家中兄长出门会客那也是常有的。

她孟琬就可怜了,太太恨不得拿根铁链将她锁在家里。哪怕出门赴宴需要带上家中庶女以显示主母的宽仁,也必须紧跟嫡母嫡姐,不可随便走动,更加不能随意说话。

等她觉醒了剧情之后,倒是想着法子去二兄的书院送过几次茶点。后头也跟着小六去歌楼听过曲,但那次其实孟璟、孟琅也是去了的,并未算出格。笼中鸟儿般的十四年。哪怕扑棱翅膀,也只做困鸟之斗而已,完全改变不了现状。

再过一年她就满十五。在云朝普通门第的女子十三、四岁便会议亲,世家贵女成亲一般都会稍晚些,但是也不会将女孩留到十六七岁。所以她一天比一天着急。

自己这张脸要是生在寒门,那就是一场灾难。还好她孟琬是士族女郎!但可惜却又是个庶出。

士族庶女运气好点的能嫁给旁支庶子或是寒门仕子,运气不好就只能作为攀附权贵的棋子,当中等士族或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前者要是遇上一个年岁相仿、情投意合的郎君就是庶女顶顶好的出路,但最怕的就是去做老朽浊翁的小老婆。

以她的相貌,如果不当正经娘子,大户士族的侧室也是做得。可惜书中的自己,最后竟然落得要嫁给年迈的老令史做填房,何其倒霉。

之所以会有这种结果,正是因为在娘娘庙的那段清苦生活,把她的美貌生生折损了大半。当然自己没有能力却又爱上蹿下跳针对孟璃也是关键。

所以这次一定要收收自己的性子,不要为难女主;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能遂了嫡母嫡姐的心愿去娘娘庙那鬼地方。

马车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车外传来陌生小厮的声音:“可是城南孟老爷的家眷?”

跟车的小丫头脆生生答道:“是的,车上是孟阔孟老爷的夫人和两位小娘子。”

“今儿个雪大,路面湿滑。所以主君吩咐家中开了侧门,车马可以直接从侧门入府。请太太娘子在车上小坐片刻,容奴引路。”

“大善!”孟李氏听到后笑道,“刚还担心要是让我们下车走进去,可不就污了璟儿你的珍珠羽冠鞋。这下可好,果然是大户世家办事处处周道!”

孟璟也微笑点头,伸手抚了抚身上新做的锦缎大袖襦。孟琬真想翻个白眼,大冬天的竟然还有人穿单薄的珍珠羽冠鞋,这嫡姐莫不是有毛病。

孟李氏和两个小娘子,都是第一次到孟公府上。一进门只见府庭宏阔、台榭相连,那九曲回廊竟然不见尽头,令人乍舌。又见那些下人秩序井然,各司其职,往来穿梭竟毫无声息,可见家风森严。

下了车就有小丫头前来领路,每到一处院落便交接换人,个个行事说话皆有章法。一行人穿庭过院几经迂回,半日才到女眷堂舍。

明明外边大雪翻卷朔风厉冽,屋中却温暖如春香气袭人。各家女眷分席而坐,笑语婉转好不热闹。婢女们垂手侍立廊下,奉茶递果毫无声响。

孟李氏细细看去,发现屋中大部分都是孟氏族人,有孟公直系亦有她这样的旁支。看来传言不虚,此次花宴果真是孟太君为了族中小娘子举办的。

几个和孟李氏相识的太太起身和她打招呼,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孟璟和孟琬也亦步亦趋,丝毫不敢在此处造次。

等走到内室才发现此处并不是主宴客厅,仅仅是临时接待客人的堂舍。孟李氏心下更觉得这累世勋贵果然不同凡响,恨不得自己也生在此处才好。她满脸堆笑,和几个太太寒暄过后,便向人介绍自己的女儿。

众人拉着孟璟夸赞不已,这时孟琬跟在后面也抬起了头。屋内细碎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到了她的脸上,孟璟轻轻咬着自己的唇脸色微变。

一个圆脸的可爱少女没忍住惊叹出声:“哎呀,这小娘子长的甚好!”

边上一个容长脸,梳着飞天髻的少女压着声音和她耳语:“你竟然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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