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点睛楼里看过一则传闻,与瓷女所讲的明措有几分吻合,且关系到崇阳掌门桓微真人。

但这件事根源上要从南域鲛人说起:

相传一百年前,归墟有鲛人族,鲛人泣珠,织绡,化烛。其中鲛珠是炼化法器的上乘之物,族内设有大祭司一职,专司此事,兼掌祭祀预言。

最后一位大祭司,名为即墨书。

他一生只流过三滴泪:

一为预占天灾,与妻女死别;二为归墟受诅,与族人生离。

三为流落北域,以前两滴泪炼此烛台,为其命名烛阴,可通阴阳。

即墨书死后,烛阴台也流落在北域,但因几十年来无人能驭此阴器,最终便被启天神境收了去。

至于又为何谈及桓微真人,在于阮清洱初为护世使在雀生境时,与其余四使在八卦会上听到过的另一个隐世秘闻:

“桓微真人寄魂托子,异躯稚体养魄存灵”。

据说桓微真人为取烛阴台,不惜去往大荒斩杀千百妖兽,只为引启天神境出现。

这烛阴台就是用于“养魄存灵”的法器。

现在看来,桓微真人当是早已将烛阴台与合明措命理之人绑过契。

香梨烛不燃,是因此契至今未解。

但明措本人显然是不知道,因此仍在十分固执地在寻找新娘。

如此说来,谢识年能成功作为新娘子走下这一路,也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道姑被她戳破身份,冷声道:“你想拦我?”

“不,”阮清洱眸光轻轻一转,“我想帮道长,也求道长帮我。”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天命锁在腕间泛着微光,像一条安安静静盘着的银蛇。

“方才说寻阿弟刺痛道长实非我本意,但我也是想救人,”阮清洱低着头,一时红了眼眶,“……是为了救我阿兄。”

“我一只小妖,一路从莲花村逃到北域,是他对妖没有偏见,一路护我至此。”

阮清洱崇拜地看着她说:“我想道长与阿兄同门,定是可以信得过的好人。”

道姑沉默了片刻,收了剑:“你阿兄名姓?”

“他叫方临洲,还将这个给了我。”阮清洱拿出音画轴,“它先前响了几下,但是我打不开。”

道姑接过,她似乎有权限,在灵印上画了什么,音画轴便展开了。

是那位发来的消息。

“无妄海西南异动,任务完成后,速归。”

无妄海西南,恰是风淹海西北。

阮清洱只瞧见最上面这一条,其余都被道姑衣袖遮住了。

道姑将音画轴收起来,道:“并无什么重要的消息。”

阮清洱便开口问:“听闻崇阳门是这次仙门大选的东道主,道长可以给我引荐一个名额吗?”

道姑声音微沉:“你要参加大选?”

“阿兄教我存谦秉义,守诚临危,我想成为阿兄那样的人。”

她凄楚一笑:“但我是个平灵根,根本入不了选。”

道姑有些动容,却仍心中存疑:“我凭什么……”

阮清洱眼睫轻颤了颤,泪珠滚落,认真道:“我虽然没用,不会什么术法,但我可以帮道长挡刀呀。”

道姑将话吞了回去,转而问:“方临洲被困在哪?”

“画眉塔……我、我初来乍到,不太懂规矩,接了别人送的铜钱,阿兄代我去了。”

见道姑面色不太好看,阮清洱又道:“我找一只兔妖问过了,他说画眉塔下就连着幽都殿……”

“画眉塔足足有二十七重,你知道铜钱将他送去了第几重?”

“塔顶,第九重。”

*

一炷香前。

谢识年醒过来的时候,胸口还残留着瓷女那一掌的钝痛。

风雪如利刃般划过脸颊。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大约是瓷女觉得他会晕很久,并未施以重锁。

一座黑石巨塔从雪雾中现出轮廓,塔身盘绕着幽蓝色的符文,隐隐流动。

瓷女坐在噬灵灯上,他被拎在后面,能看见休命池,以及那座塔下有一条窄道,两侧悬着无底的深渊,唯有一线之路可通。

无间道。

幽都殿就在前方。

但不知道方临洲在哪,也不知道方临洲请的外援在哪。

谢识年反手撑上灯竿,借势翻身,足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倒掠出去,落在无间道上。

“小郎君一醒就急着跑?”瓷女也不急,挑这灯落在他三步之外,掸了掸袖口,“但真不巧,我们已经到画眉塔了。”

“你抓错人了,我不是鬼修的新娘。”

掠生剑不在手中,谢识年一边后退,一边凝出一道灵剑虚影。

“我说你是你便是了。小郎君还是省些力气,你打不过我,逃也是逃不掉的。”

前有瓷女,后方不知何时又升起一片雪雾,谢识年顿住脚步。

瓷女指尖翻出一枚瓷片,屈指弹出,谢识年侧身躲过。

瓷片没入雪雾,无声无息。

紧接着,瓷片又从中被弹了回来,却并没有如预期般追着谢识年不放。

而是刺向了瓷女!

瓷女双指接回了那枚瓷片,手部的釉面顷刻间被腐蚀。

瓷片被淬了毒。

她咬牙道:“来者何人?”

“自然是去画眉塔寻仇之人。”

雪雾中现出两道身影。

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眉间一点花钿,明黄与朱红色的衣裙更添几分明丽。

身侧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长发高束,紫衣窄袖。

瓷女将手放在灯中火烤了烤:“画眉塔还有三日才开,你们两个小不点寻哪门子仇?”

“一盏茶前,护世使到访北域,抓了一只小妖,”少年懒洋洋道,“如今就在画眉塔顶,你身为北域右使,不知道?”

玄衣抓走了那只小花妖?谢识年微微挑眉。

却又听见那少女说:“玄衣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奉苍舒少主之命特来督察,也要保崇阳报信弟子无虞。”

“请让道吧,右使大人。”

桐兮泽兽修苍舒氏。

苍舒少主,玄衣使之弟。

苍舒氏少主派了人来督察,多半也是玄衣的意思。

众人看向画眉塔的方向。

滔天的水势从塔门涌出,流进无间道两侧的深渊,似冥河之水,直坠地底。

说不定方临洲就在那,祭道符也还在小花妖手中,他须得去看看。

却被瓷女抢了先,快他一步。

谢识年不甘落后,凭血引剑,召回掠生,正要御剑而去。

……发现飞不动。

他皱眉,低头一看,掠生被一只蝎子压着。

使用毒物的是这位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少年,说话的却是他身边的少女:“我们也去画眉塔,可不可以载我们一程?”

谢识年本着刚被人搭救,不能把对方的蝎子踢下去的原则,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两个兽修,没有一只会飞的灵兽?”

结果那少年冷不丁开口道:“我修毒,她的本命灵兽又有点高调,不太方便。”

……

谢识年只得用剑气将掠生延展了三尺有余:“刚才多谢,怎么称呼?”

少女正要开口:“我叫许……”

旁边的那位少年却轻轻咳了一声。

于是少女道:“荀安,你叫我荀安就好,他叫贺寻寻。”

“贺寻寻”:“……”

姓贺,名寻寻,这名字倒是别致。

谢识年打量了他一眼,道:“崇阳红湿处,谢识年。”

音画轴的仙闻久久不出消息,荀安问道:“今年仙门大选在崇阳明岛举办,你和临洲哥哥是同门好友,可知他会来吗?”

谢识年:“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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