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无双
一载流转，又是暮春时节。
纪府内仆役们往来穿梭，脸上皆带着喜庆笑意。庭院中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茶点果品，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既是纪月笙的诞辰，也是三年一度的会试揭榜之日，满府上下，都浸在欢喜与期待之中。
云临站在廊下，面容依旧俊朗温润，只是此刻，他望着不远处正与纪月芦说笑的纪月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眉眼间挂着期待，可内心深处，却又藏着慌张与不忍。他比谁都清楚，今日一过，那个天真烂漫的纪月笙，便会彻底消失。
他自然希望她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不用被前世的恩怨纠葛束缚，不用被五世的苦痛记忆压身。
可他更加期待他刻骨铭心爱着的那个灵魂醒来。
这一年间，朝堂之上公孙盛小动作不断，处处针对纪府。好在有长公主、欧阳嫣和沈清等人周旋，次次都能化解危机。
而云岑作为纪月笙的师父，几乎天天往纪府跑，因此，公孙盛也不敢对纪月笙暗地里下手，才让这一年的时光，得以安稳度过。
纪月笙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曾经的她虽有根基，却只有自保的能力，可这短短一年，她的身手突飞猛进，如今云临、叶安、藤镜与纪月芦四人皆不是她的对手。
这进步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如同破茧的蝴蝶，一夜之间便拥有了振翅高飞的能力。
云临反复思忖，断定这一切定然与白莲居士脱不了干系。
他曾试探着问起那两月里，白莲居士究竟教了她何种功法，可她绝口不提，只说那是她与白莲居士之间的秘密。
云临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就在众人或是闲谈或是静候之时，一道急促又兴奋的高喊直直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中了！中了！”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奔跑的喘息。
云临抬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同时也迈开脚步，向纪月笙靠去。
覃小满兴高采烈地冲进庭院，双手撑着膝盖，快速换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扬声禀报：“恭喜二小姐和少主并列榜眼！”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安静。
纪月笙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猛地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懵了神。
她怔怔地站着，还未等反应过来，突然两眼一闭，身子便直直地朝着后方倒去。
云临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将她的身子牢牢搂入怀中。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如同擂鼓，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怀中昏过去的纪月笙。
众人见状，瞬间围了上来，纪月芦、刘若君、却眉等人全都挤在周围，脸上满是关切与焦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纪月笙的状况。
云临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稳住心神沉声道：“她只是太过欢喜，气血上涌才昏了过去，歇息片刻便会醒来。”
话音刚落，怀中的纪月笙似乎有了感应，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了两下。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脸上。
“月笙。”云临轻轻唤了她一声。
这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缓缓飘进纪月笙的耳中。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对上了云临那双温柔的眼眸。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五世的记忆如同奔涌的潮水涌入脑海，与这一世的点点滴滴层层重叠。
前世的爱恨、相守的温柔、仇敌的阴狠……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纪月笙恍惚了片刻，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云临的脸颊：“云临。”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皆是一头雾水，他们不明白纪月笙醒来后为何是这般模样，只有不远处的叶安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下一瞬，道贺声响彻庭院，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向纪月笙和云临道贺。
·
庆贺的宴会结束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云临和纪月笙同乘一辆马车，朝着沈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内，云临将这一年来她不清楚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
纪月笙静静听着，沉默了许久。
白日里醒来，她最在意的便是叶安与白莲居士二人，如今听完云临的讲述，得知所有真相，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唏嘘，有动容。
若没有叶安，在云临赶回京城之前，纪府恐怕早已在公孙盛的算计之下，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虽然前世他们立场相对，但这一世，她确实该感谢叶安。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后门。
沈府今日也为云临备了庆贺宴，只是因为云临与沈清的关系并未公开。他们只请了至亲至近之人，寥寥两桌，席位都未曾坐满，却也温馨。
这一年来，尚未恢复记忆的纪月笙曾跟着云临来过几次沈府，府中上下对她早已熟悉，沈惜月性子活泼，见了她便一口一个“嫂子”，喊得亲热又自然。
那时的她非但不觉得冒犯，心底反而泛起窃喜。
如今恢复记忆回想起来，才明白这份好感是跨越前世的羁绊。
沈府的小宴散后，云临牵着纪月笙的手，一路行至云宅。
云宅门匾上写着两个字——云园。
纪月笙望着门匾，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上一世的最后，她想着这一世再入宦海，再攀青云，可得知叶安与公孙盛也重生的真相后，她便彻底改变了主意。
既然每次重生，公孙盛都会变得更难对付，那她也不再拘泥于什么道德。
这一世，她决定不惜代价杀了公孙盛，即便使用肮脏阴险的手段，即便用这种手段杀了公孙盛并不是破除这无尽轮回的方法，可那又如何？大不了再入轮回。
就如白莲居士所说的那样，不要畏惧失败。
看着门匾上的字，纪月笙轻声道：“云园……很好，以后便一直叫云园吧。”她不想再入宦海，只想在杜枝枝重生之前杀了公孙盛。
云临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他侧过身子，低头凝视着她的侧脸：“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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