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车送的两个人去比赛现场。
路星体育馆,也是蔚蓝集团这两年投资新建的大型文化体育中心。
体育馆正式开业至今,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承接了国内外不少大型体育赛事,也有几场热门歌手巡回演出收官站选在了这里。总之,无论从经济发展还是城市文化宣传来看,路星体育馆的建成都是蔚蓝集团一次相当成功的投资。
陈茉对此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陈宝国这个人,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
司机把车停好,然后带他们走的馆内贵宾专属通道。上了楼,刚一出电梯,陈茉便看到了陈宝国正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休息室门前谈笑风生,俨然一副得体的,看不出有任何瑕疵的成功企业家形象。
“茉茉,小樹。”陈宝国也看到了他们,微笑着招手说:“快来,跟叔叔们打个招呼问好。”
两个人还没开口,其他人倒都很配合地先称赞了起来。
“呦,这有段时间不见,小樹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总好福气啊,儿子帅气,姑娘漂亮。”
“而且这还不光长相出众,成绩也好,年纪第一名。”
“不愧是陈总呀,俩孩子都被教育得这么优秀。”
……
一群人其实只短短看了他们一眼,甚至都没顾得上陈茉自始至终的冷脸嫌弃,接着便又将陈宝国围了起来继续吹捧夸赞。
溜须拍马的臭虫。
陈茉看得心里烦,径直越过他们走向了选手休息室。
那里,一群年轻女孩正在或紧张,或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属于她们的梦想时刻到来。
以前,陈茉也会像她们一样期待着,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现在的她比任何人都要厌恶[被看见]的感觉。
陈茉进去后跟陈樹找了个角落静静坐下,目光时不时略过她们,心里渐渐竟也生出一丝悲凉。
这些人还不知道,其实无论她们今天表现得怎么样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拿到第一名的。
因为第一名,只能是陈茉。
即使她在台上摔倒了站不起来,第一名也只会是她。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姓陈,是陈宝国名义上的女儿。
陈茉想,如果她真的是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或许,也会很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的优越感。
可事实是她厌恶至极。
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她只是个被人装在华丽的空盒里,随时准备拿出来献祭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与之相比,她倒宁愿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不姓陈,也不用做第一名,她只想当一朵小花,安安静静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随着四季流逝,过完平凡却幸福的一生。
陈茉想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假装当下和此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世界寂静空荡。陈茉想象着自己是只没了重力的游灵,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没有目的地悬浮飘荡。
直到,远处突然亮起一点星光,接着,星光慢慢放大,璀璨一片。再然后,在光的旁边,渐渐浮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少年目光深邃,脸色平静而忧伤。
他就那样久久地望着她,不说话。
直到陈茉终于将要从他眼前飘过,他才终于开口,轻声又悲伤道:“陈茉莉,你要去哪里。”
陈茉听得心里猛然一惊,然后瞬间睁开了眼睛。
在那一刻,她清楚自己想要停下,想要开口给他回应的。
她想同样呼唤他的名字,想要告诉他自己这些日夜积攒下的无数思念,可是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她开不了口,也停不下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他身边经过,然后又再次离开。
额前落了一层薄汗。
陈茉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从那种一脚踏入万丈深渊的坠落感中缓过来。
“怎么啦?”陈樹以为她是因为比赛压力大,于是递了纸巾给她说:“是紧张了吗?”
陈茉没办法告诉他真相,只是微笑着接过纸巾,轻轻点了点头说:“有点。”
“放轻松。”陈樹安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那一个。”
“嗯。”陈茉应着,心里想的却是,或许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陈樹是唯一个,还在担心这场比赛她也有可能会输掉的人了。
这样也挺好的。陈茉弯起眼睛看他,脸上认真地笑着,心想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一切都正如她所愿,不是吗,保护他的天真,让他能继续生活在他给他们两个人编织起的美好乌托邦里。
舞台那边有主持人开场的声音传来,后台也陆陆续续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陈茉最后一个出场,所以其他选手候在幕布后紧张又雀跃地等待着上场时,她才不急不慢地起身去试衣间换了衣服。
头发是随意盘起来的,脸上是一点妆容没有的,但即便如此,只是换上了那一身洁白,她整个人还是变得像珠光一样柔和,本就白皙的肤色也像雪一样缓缓铺开。
天赋,是件极其残忍的事。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得不到;有些人无数次想要丢弃,最后却依旧被困其中,受其反噬。
接下来的时间,陈茉还是和刚才一样,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人们雀跃着脚步上台,然后或遗憾又或兴奋地从台上下来。她很羡慕她们,还能拥有那样纯粹的心情。
“接下来即将上场的选手,是来自实验中学的陈茉同学……”
没有兴奋,也没有忐忑。陈茉听着主持人的声音,就像在听一个早就已经在内心重复过无数次的宣判结果。
陈茉站起身,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像一个漂亮的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样,径直穿过无数目光,走向那份早已为她写好的结果,无法改变的结果。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唰”的一声自上而下倾泻在她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女孩站在光亮里,静止等待音乐声起。
人们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好画面里,却不知画里的人,此刻正被囚禁在这囚笼之中,无声嘶吼。
音乐声起,“天鹅”也终于展开了她的翅膀。
每一次的旋转,跳跃,最后都刚好落在了琴键跃动的节拍上。
陈茉原本以为自己厌恶了,但当她又一次起舞,她才发现身体会带着她又一次沉浸在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的空寂里。
什么都没有,除了她,一切都消失了。
悲伤,幸福,开心,愤怒,肮脏……什么都没有,脚下变成冬日里一片落满白雪的湖泊。
陈茉在上面遨游,努力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好,比她之前的每一次都好。
尽管她知道,无论她表现如何,这次比赛的第一名都会是她。但是,她忘不了那些女孩的目光,干净,单纯,写满对未来的憧憬。
陈茉不想打破她们的美好希望,尽管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但她还是希望能够让她们保留住对这个世界的一份天真。
至少,也不要让她们感觉到不公平。
琴键最后一次落下,陈茉也跟着吸了口气,接着纵身一跃,拼尽全部力气般,真的像天鹅展翅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最后再轻盈优雅落地。
全场一片寂静。
过去很久,大家才猛地梦中惊醒般为她起身欢呼,鼓掌。
第一名,陈茉。
于情于理,实至名归。
后台不少选手想要跟她合影,也提出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练舞,交个朋友。陈茉全都微笑拒绝了,其他人也没生气。
但凡看了她今天比赛表现的人,都会知道,她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陈茉是骄傲吗,或许有,但她此刻唯一觉得欣慰的是她做到了,做到了无论陈宝国有没有操作这场比赛结果,至少没有人会因为她这个第一名,而感觉到不公平。
片刻休息调整之后,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来提醒她准备上台领奖。那一刻,陈茉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拂去的一点,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恶心和窒息感,又一次全部回来了。
世界重归黑暗。
陈茉浑身紧绷,冷着脸,眼神也再次填满防备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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