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开春第一场宴会,在天白城里最古老的世家,越家的别院中举办。
越家也是当今皇后的母家,所以皇后幼子三皇子今日也到场了。
女眷在花园中,郎君们则在湖对面的草坪上射箭、蹴鞠、摔跤。
林婉容今日格外的高兴,捻着一块糕点,眼睛则专注地看着对面,导致她都没有看清塞进嘴里的是什么糕点。
“噫!怎么是糊的?”
这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越家的点心都是内厨现做的,怎么可能会糊呢?
林婉容作为国公府的长女,习惯了万众瞩目,成为视线中心,但还是第一次因为一块糕点在人前失仪。她不知该如何圆场,只好拉了拉身边一个翠绿衣裙女郎,也是她的好友,何玉荷的袖子。
不想这位好友却也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和其她人一样都用侧脸和一只眼睛对着她。
林婉容失去了最近的依靠,脸上挂不住,羞愤过度,使劲拧着手里的帕子,像在拧一块肉一样。
这时站在最外围的一个同样穿着浅绿衣衫的女子——田恬甜,看着人群中的林婉容,瓜子脸上一双三白眼显得十分冷酷,突然却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好似莫名气恼了一般。
“好像真的有味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确实有一股很浓重的糊味。
大家都紧张了起来,互相提防着,想挑出其中散播糊味的人。
好一会儿后,还是田恬甜指出:“看,佛堂那边。”
一道黑烟直冲天空。
起火了。
“是啊,怎么就起火了呢,好奇怪啊,对吧,恬甜。”
说话的人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把田恬甜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不,我……牡丹!你怎么回来了?”
田恬甜这句话说得意外得很响亮、很刻意,像是在提醒谁。
神牡丹垂下眼眸,夹着嗓子回道:“我就是去更衣罢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我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呀?”
而其他人则顾不上两人之间的小龃龉,纷纷都焦急地看着那缕浓烟,担心火势蔓延扰了这场春宴。
除了……
林婉容歪过头凑近何玉荷,不动嘴唇低语道:“她怎么跑出来了,什么情况,你和田恬甜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何玉荷已经保持不住面上礼貌的微笑了,她真是快被林婉容蠢哭了,只好脸上不动声色地叮嘱道:“别再说了,这么多人,被听见了怎么办?”
林婉容瞪着神牡丹,饱满的圆脸气得微微发颤,憋得直发青。
田恬甜拉过神牡丹的手,眼角下垂,那双冷漠的三白眼都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来:“你去更衣的时间有点久,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毕竟越家别院你是第一次来。下次莫再一个人乱走了,好不好?我毕竟答应了你父亲要照顾你的,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神牡丹拍了拍田恬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神情顺着她的话带上了几分自责:“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不该乱跑的,我以后,都不会了。”
说完,神牡丹松开了田恬甜的手,看向了一个急匆匆从佛堂方向跑来的侍女。
是林婉容的侍女,跑到主人身边耳语一番,林婉容便脸色剧变,掐着手背强忍着才没喊出声,但看向神牡丹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
湖边的女郎们多是年纪小的,出了乱子容易慌,失了主心骨。
很快,越家来了个上了年纪的女管事,带着一队女使,安抚湖边的女郎们,将人引去水榭内的各家长辈处。
走在最后的是神牡丹,以及林、何、田三人。
她本就站在外围,之所以留到最后除了因为身份低而谦让,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要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挑了条小路往里走,想要绕去湖对面,身后却跟上了三个尾巴。
直到走到一处被丛丛梅花围住的僻静之地时,身后的尾巴终于找到机会冲了上来,把前进的路堵死了。
神牡丹被三个人围着,看起来似乎无路可逃了。她不敢抬头,只敢用眼睛微微向上瞟,这是一个软弱的,常被欺负却不敢反抗的人面对威胁时应该表现出的恐惧。
但其实,她心里并不害怕,只是有些厌烦。
约摸小半个时辰前,她说要去更衣,带路的女使却把她带到了佛堂。
当时的神牡丹虽然看出了不对劲,但女使却早被买通,将她推进了点燃了迷香的内间。
迷香太浓,即便她常年品百草百毒,一时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但很快她就醒来,只是醒过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神牡丹了,而是多活了六年半、死在叛乱里的另一个神牡丹。
她苏醒后第一反应还很迷茫,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但似曾相识。其中让她察觉自己回到过去的一个最重要也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她的身体。
战争留下的痕迹都不见了,她变回了六年前那个,身体和内心都很柔弱的神牡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确认了自己回到了六年前之后,她立刻就想了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这一段经历她印象还算深刻,因为这日算是她前十六年的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日了。
林婉容害她,让她声名狼藉,不仅被春宴上所有女郎耻笑,甚至还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全城的笑话。
神牡丹立刻起身,打开最近的窗户,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后,将手帕叠起来系在脑后遮住口鼻,这样就可以减少迷香的摄入。
而之所以不熄掉迷香,是因为待会还会有人进来。
神牡丹挑了个看起来坚硬的小神像握在手心,猫着腰躲在了门后。
很快,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目标明确,就是朝佛堂而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先探了进来,鬼祟地往屋里看了一圈后,才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是以没有注意到,门边还蹲着一个人。
此刻迷香已经快要燃尽,进来的又是个高大的男子,倒是比神牡丹坚持得更久些,没有立刻晕过去,还径直上前将迷香打翻了。
一看就是提前知道屋里有迷香的。
可还不待男子有其他动作,神牡丹就上前,双手握住神像,自下往上把神像挥向男子的后脑。虽一击即中,但力道不够,现在的她身体太弱了,所以男子只是吃痛,并未晕过去。
她早有预估,所以立刻反手瞄准男子的太阳穴,即便力道不够,也能让他短时间失去神志。
男子果然双眼一黑,身体也左右摇晃起来,神牡丹趁机又在对方太阳穴上补了三四下之后,男子才彻底晕死过去。
这个人就是林婉容的舅父。
叫什么神牡丹不太记得了,但这张丑恶的脸她印象深刻。当时她勉力挣扎才逃了出去,但身上的衣裙被撕了大半,逃出去后惊慌失措地只想找人求救,根本没想过自己反而会被扣上不守妇道,勾引一个中年男子的骂名。
神牡丹随手将神像扔在地上,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抽了几根檀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后再扯下佛堂里的纱帐,淋上祈神用的黄酒,一头绑在檀香的末端,另一头耷拉在林婉容舅父的腰带上。
保险起见,她特意多燃了几炷香,将纱帐撕到小指粗细,确保能烧起来。
布置好后神牡丹就关上门离开,正愁找不到路回花园时,一眼就瞧见了在佛堂外蹲守的,也是带她来佛堂的女使。
这个女使不管是谁家的,定是受了林婉容她们的指使,说不定还收了钱财。
神牡丹赌一把,抓住女使的手:“带我回去,我便不追究你害我的事,否则我就去找府里的管家女子,告诉她你收钱帮人办事。”
……
然后她就回到了湖边,果然佛堂起了火。
现在看林婉容的神情,以及刚刚急匆匆跑来的女使,想来那位“舅父”伤得不轻。
神牡丹一步步后退到一棵梅树旁,这里花枝繁茂,方便她待会逃跑。
在何玉荷眼里却是神牡丹害怕的表现。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要来春宴,不过一个太医之女,以你的家世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场合。”
六年前的神牡丹本就对春宴没有兴趣,是田恬甜邀请她,说自己去害怕,她推脱不掉,才陪她一起来的。
没想到……
神牡丹看向田恬甜,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愧疚,只有震惊。
真是好令人失望啊。
林婉容拉开何玉荷,走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神牡丹一巴掌:“贱人,竟敢伤我舅父。”
神牡丹的脸被打进了梅花枝中,花枝在她脸上划出了几道红痕,微微渗血。
林婉容看着那几处破口,嘴角上挑,笑容轻蔑,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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