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盛茂集团的员工陆续离开办公大楼，楼里的灯也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
一年又过去了。
路知晏给季南音电话，说在楼下等她了。
季南音攥着手机，往楼下望。
今天天气不好，雾霾很重，天灰蒙蒙的，隔着层层楼高，楼下的车和人都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季南音凭着经验盯着路旁一处的停车处。
每次路知晏来接她下班，都会在那个位置等她，他说在那儿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办公室。
“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我等你。”
路知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挂了电话，季南音枯坐了一个小时，才下楼去。
天越来越黑，路知晏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连成一片星河，在这片璀璨的星河里，有白色的雪花落下来。
路知晏盯着那些雪花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季南音走到了车边他也没有发现。
季南音远远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走上前敲了敲车门，然后拉开车门，沉默地坐了上去。
路知晏骤然回神，微笑着就想如平时一样抱抱她。
还没靠近，季南音就推开了他。
路知晏愣住。
“南音，你怎么了？”
季南音淡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下。”
季南音靠着椅背，阖上眼睛。
路知晏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过毛毯，给她盖在了身上。
回到家，路知晏这才提到了今日在网上发酵的照片。
“南音，你看到照片了吗？”
“那么大的阵仗很难不看到吧。”
路知晏瞥了眼季南音过于冷漠的表情，忽然笑着抓住她的手，“难怪刚在车上不理我，看来是醋坛子打翻了。那些断章取义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是假的吧。”
季南音甩开路知晏的手，突然就爆发了。
“我知道是假的，但是你真的对苏小姐，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
路知晏兴味表情僵在脸上。
他看得出来，季南音对这次热搜事件是真的在意了。
不过，路知晏也没多想，甚至还有一点点高兴，这样耍小脾气的季南音，让他依稀看到了十来岁时还会同他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摸出手机。
季南音看到他手机的界面，是登陆了微博。
她眉头一下拧紧了，“你干什么？”
路知晏没回答，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击过后，抬眼瞅着季南音，示意她自己看。
季南音在路知晏的逼视下，沉默地打开了微博
路知晏发了一条澄清消息：【本人和苏橙一点关系都没有，并且从来没有离婚的打算，所有网上的那些猜测皆为不实，如果继续散播谣言，我会走法律途径起诉】
她不敢多看，翻起了评论。
短短几秒钟，已经有人回复了。
【又是熟悉的律师函警告吗，好怕哦】
【呵呵，这种把戏看多了，就是心虚】
【这两夫妻戏还真多，不去拍戏可惜了】
季南音目光落到一条骂她的评论上，蹙紧了眉头。
路知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季南音那个贱人，那点儿比得上苏橙，希望路知晏赶快清醒，回归正途】
路知晏一把抢过季南音的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南音，不要看这些无聊的评论。”
“我也不想看，但你有办法让别人不说。”季南音冷淡地反问，“路知晏，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路知晏愣住，表情错愕。
他没想到季南音会这么说，不过他安慰自己，季南音情绪这么不稳定，一定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同她置气。
他要成熟。
“对不起。”
路知晏展臂想抱抱她。
季南音不领情推开：“路知晏，现在到处都在讨论你和苏橙的关系，就连我公司的人，以及客户，也在八卦你们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也是人，也会有情绪，所以，麻烦你让我冷静一下。”
季南音在书房待了多久，路知晏就怔怔地在沙发上思考了多久。
他在想这件事都是他引起的，他要怎么彻底结束这次风暴。
凌晨时分，路知晏站了起来，去唤季南音休息。
季南音盯着笔记本，头也不抬，电脑幽蓝的荧光在她脸上覆上层拒人千里的薄膜：“你先睡吧，我还有事。”
路知晏攥紧门把手，喉结急切滚动，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房。
他睡不着，随手翻开一本书转移注意力，但是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凌晨两点，终于听到了动静，路知晏吐出胸腹间积压的浊气，摘下平光镜，望着门口。
但是等了好久，那扇房门并没有被推开。
而是隔壁客房传来开合声。
季南音去了客房。
这一晚，路知晏根本没睡，在客房的季南音亦然。
她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直到听到了门锁扭转的声音。
身体顿时僵住，一缕淡淡的光线，照了进来。
在漆黑的光线里季南音闭上眼睛，尽量将呼吸伪装成了熟睡的频率。
路知晏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盯着季南音的背影看了会儿，轻声唤她：“南音。。”
季南音毫无所动。
路知晏嘴角轻勾，漆黑的光线掩饰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没再多说，躺上了床，从背后连人带被褥一起紧紧地裹入了怀里，又小心地吻了吻她的耳根，“晚安。”
煎熬的味道是什么。
季南音想，可能就是现在。
哪怕还在小渔村，满身伤痕地被锁在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夜那么长，长得像是永远看不到天亮，她也未曾觉得如此煎熬过。
可这一夜，她没有挣扎，也没推开路知晏。
季南音再醒来时，屋里依然昏暗，但是她一向准时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已经很晚了。
昨夜被路知晏拥着入睡，那么难挨，她还是听着他的呼吸声，不知道在哪个时刻便睡了过去。
此刻，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就连路知晏躺过的位置也没有了温度，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拉开窗帘，让稀薄的阳光照进来，照亮这间冷冰冰的房间。
抽完一根烟，她才有勇气走出去。
出乎意料，平日里没有工作总是爱待在家里的路知晏并不在家，餐桌上放着早餐。
季南音走了过去。
都是她爱吃的餐食。
路知晏经常给她做饭，在国外那几年，他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至少比她好。
季南音怔怔看着骨瓷盘里煎成心形的七分熟溏心蛋，发自内心的想要微笑，但那抹笑意，只来得及露出浅浅的幅度，又被不堪负荷的情绪拉扯下去。
季南音坐下，按照平日里的用餐习惯，去拿牛奶杯，发现杯底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条。
季南音拿了起来。
文怔成找我，我出去一趟。
早餐冷了就热热。
还有，我会处理好我和苏橙的那些事，你相信我。
爱你。
-
“知晏。”文怔成蹙眉盯着心不在焉望着咖啡厅外窗外发呆的路知晏。
路知晏回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网上那些照片都找人删了。”
文怔成：“我办事，你放心。”
路知晏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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