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父关母眼里止不住的失望。

关薄言松了一口气,将韩侍郎迎进府中,恭请上座奉茶。

他试探地问道:“不知岳丈大人此次前来……”

“哦,年前子衿坊祸乱一事,徐宽向户部申请了一笔赈济,如今尘埃落定,老夫理应亲自督查——当然,也顺便来看看我的外孙和外孙女儿。”韩侍郎笑了笑,命随从捧出两只金锁项圈,“这是我专程叫人打造的长命锁,我女儿福薄,而老夫年事已高,只能盼着这些孩子们能安好了。”

关薄言双手接下来,见两只金锁上分别刻有“关柏舟”“关迎雪”三字。

“那……小婿就替他们收下了。”关薄言点点头,“既是查赈济一事,我让徐大人将细则整理,交给岳父审阅便可,也不必您劳心了。”

“这还只是其一。”韩侍郎笑着摆摆手,又说道,“这次老夫来,还为着一件大喜事——令妹关滢的婚事,已经有着落了,老夫这次来,便是要亲自促成此事。”

关薄言这才想起,之前韩侍郎的确说过,要替关滢寻一位如意郎君。可他也明白,韩侍郎的目的,不过是以自己妹妹的婚姻作捆绑——在官场中,婚姻之事,从来不是两情相悦。因此,他才会想要在韩侍郎找到合适人选之前,先给妹妹觅一位如意郎君。

可叹天不遂人愿。

关薄言苦涩地问道:“岳丈亲自为舍妹的婚事操劳,小婿,不甚感激……不知,岳丈替舍妹,寻了哪户人家的公子?”

韩侍郎提嘴而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人你也认识的,便是平凉祁家的掌权人——祁楚。”

“什么?”关薄言难掩惊愕,噌地站起身来,“祁楚?可……可他不过一介商贾之流,滢儿即便再不懂事,也该嫁个清流书生啊……还有,祁楚早已娶妻生子,家中已有正牌娘子,怎可……”

“诶,缄之。”韩侍郎抬手打断他,“有正牌娘子又如何?叫祁楚休了她便是了。”

“什么……”关薄言瞪大双眼,面色一白,“可这……这又是为何呢!岳丈大人,请您收回成命吧!”

韩侍郎似乎早已料到关薄言会有此反应,他依旧镇定自若地端坐着,脸色却沉肃下来:

“二姑娘的婚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这是太傅大人授意的。实话跟你说了吧,祁家如今势头正盛,几年时间,便能同姜家平起平坐。姜家,那是太傅大人把持平凉乃至文唐商事的傀儡——所谓‘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的道理,想必你应该明白。”

关薄言脸色刷白,无力地瘫坐回去。

那句“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何尝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无根无基,能一朝登上文唐第二重州的刺史之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迎娶韩宜君,便是向世人宣布,他已归入太傅的朋党。可韩宜君去世,他却拒绝再娶韩家六姑娘,一再拖延,这在廉太傅眼中,又意味着什么呢?

关薄言用力捂住双眼——廉太傅此举,便是要一箭双雕,将他与祁家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韩侍郎见关薄言悔恨懊恼,提嘴冷笑一声。

良久后,他搁下茶盏,放缓了语气:“缄之,我知道,你一直心悦祁楚的娘子柒氏吧。呵呵……这样吧,等祁楚休了柒氏,我就将她送给你做妾,如此能得佳人在怀,了却你多年遗憾,岂不正好?”

关薄言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中布满血丝:

“奺儿不是物件,她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明白了……岳丈大人,我答应立即迎娶六姑娘,任何时候,什么时候都可以……求您,收回成命吧!”

.

柒奺易容成“陆十三”,在平凉东市令府外,求见贺大人。

府吏前去通报,等了没多久,身着官服的贺远程便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西市令孙之平。原来孙之平完全不通商事,又觉得政务无聊,便常常来东市令府缠着贺远程。

“之谦兄,你这前东家怎么又来了?不会有事儿要求你办吧?”孙之平连忙说道,“你可要记得我的话,千万不能太过偏私,以免落人口实啊。”

贺远程皱着没有,没有应答。

柒奺看见孙之平,不知该如何开口。贺远程看出柒奺一瞬间的犹豫,转头对孙之平说道:“你就先进去吧,我待会儿便来。”

孙之平郁闷地回过身去,还不忘推了贺远程一把:“之谦兄,记得我方才说的话啊!”

孙之平走后,柒奺便在门口石狮子旁,将怀中的挂配捧给贺远程。

“娟儿姑娘她,不肯收吗?”贺远程有些酸涩,只好伸出手,缓缓拿回挂配,“我早就料到,她不会收了……罢了,其实我本不该有此一举,实属唐突……娟儿如今已在祁家安身立命,我相信柒娘子你,定会善待她的……”

“嗯,你就放心吧。”柒奺点点头,宽慰道,“这是娟儿的选择,咱们也应该尊重她的意愿,你也应该放下过去,替自己的终身幸福考虑了。远程,你已经出人头地,若遇见合适的女子,便定下来吧——相信娟儿也是这么想的,她定是希望你也能幸福。”

贺远程心中苍凉,无力地拱手深鞠一躬:

“我明白了……柒娘子,劳你费心了……”

柒奺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从街面上跑来,嘴里喊着“东家”。二人转头看去,便是济世堂主铺内的一名伙计。

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东家,祁老板家的那位瓶儿姑娘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找东家您,让您赶紧回铺子里去呢!”

瓶儿?

柒奺心中一悬,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一把往上提似的。

这没来由的不安,令她神色慌乱了一瞬。

“怎么了?”贺远程小声问道,“陆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若有什么问题本官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怎敢劳烦大人……”柒奺拱一拱手,说道,“陆某这便请辞了,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贺远程点点头,目送柒奺随伙计匆匆离去。

柒奺跟着伙计,从东门快步走至南门,远远的,便看见瓶儿正焦急地站在门前左右张望。柒奺让伙计先进去,问瓶儿究竟有什么要紧事,瓶儿忙说:“娘子,您快去刺史府一趟吧!关二姑娘身边的若兰姐姐来了,说京中的韩侍郎来了,要给关二姑娘指婚,关二姑娘此时正在家中闹呢!……”

柒奺回别院换回了衣裙首饰,和瓶儿匆匆赶去了刺史府。

她怕这次又被拒之门外,可通报之后,府吏却说:“原来是柒娘子啊,二姑娘已经在府中等着了,您随我进去吧。”

柒奺也没来得及多想,便跟着府吏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府吏并没有带他走上长廊去后院,而是直穿过宽阔的石板路中央,朝巍峨的前厅走去。紧接着,他们攀上那十几级白玉台阶,柒奺向上望去,偌大的刺史府寂静无声,春日的阳光无比刺眼。

终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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