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封决云思考着游景那案子,春沁见她心思沉重,便道:“小姐,难道又要替那游景翻案?”封决云一惊,道:“我如今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吗?”春沁摆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游大人一案,我不会插手。在其位,谋其政,咱们量力而行吧。”封决云道,“待我再细细勘察一下这个地方,今后有的忙了。”

春沁道:“小姐,那咱们几时回京啊?”

“不知。”封决云道。

待封决云暗访结束回到府上时,天观府通判明栀已经在府内等候已久了。

这位明大人出生于邻省的一个普通书香世家,父辈为秀才,家中有薄田,但是没有“通天”手段,中举后,春闱屡次不第,干脆走吏部拣选,在天观府做了通判。年近三十,还未嫁娶,家中催促多次,均被其用各种理由拒绝,真实原因无人知晓。

封决云跨步上前,道:“明大人,劳你等候了,我刚从外面考察回来。”

明栀确实已等候多时,但是语气不见恼怒,而是充满了轻快之音:“府台大人,哪里的话,在下等候是理所应当。我此番前来是向你呈报垦田数目的。”说罢,明栀将一叠文书递给了封决云。

封决云将文书放在一边,道:“公务繁多,如今天气寒冷,明大人下乡监测土地钱粮,还需要注意保暖啊。”明栀微微一笑,道:“多谢府台大人关心。”

丫鬟端上来茶水,封决云喝了点茶,见那明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明大人,你我皆为同僚,接下来的几年内还要携手并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明栀眼神躲闪,拱手道:“没事,没事。府台大人,只是我本是举人出身,见到你这位状元郎出身的高官,十分仰慕,也有些好奇……”

“好奇?”“是的。”

封决云不解,道:“好奇什么?”明栀道:“十六岁便连中三元,高中状元。听闻府台大人本是于黔府封氏遗孤,你是怎么学的啊?难道真有神童一说?”封决云听此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位通判会同他说这些。她怎么学的?无非是陛下自小的悉心教导,日日的耳濡目染……想到此,封决云心头又涌上了无尽的悲伤,不知陛下在京可好。

封决云道:“明大人高抬了,我也无非是日夜苦读,多思多虑,哪有什么神童。学问都是学出来的,有谁是天生就会的呢?”明栀点了点头,道:“府台大人说的是,在下受教了。不瞒大人,听闻接任天观府知府的是一位翰林院侍读,我真是高兴,天观府的百姓有福了。”

“为何这样说?”

“我看得出,大人是一位为民做主的好官。能够舍弃翰林院的青云阶,转而来到地方,本就可以看出点什么。三年知府,任期转瞬即逝,很多人无非是盯着些短期政绩,让考语好看些。在那样的急功近利下,隐瞒灾荒、逼迫百姓完粮、压下冤案减少翻案率,比比皆是。”明栀道。

“明大人,不妨有话直说。”封决云道。

“府台大人看那垦田数目便知道了。”

封决云见她打谜语,只好应承下来。明栀走后,封决云将垦田文书摆在桌上正要翻阅时,突然小厮进来报道:“府台大人,有从京城递来的书札。”封决云听此,便大概猜到是范立回了书信,接过书札一看,封套上面并未写明书札来源,范立如今这般谨慎了?拆开封套,里面另有一重黄色里封,骑缝钤一方朱红御玺——陛下的书札?!

封决云急切地打开里封,见到了熟悉的御纸和字……上面写的是云州六十四寨叛乱的实情。陛下劫走了我给范立的书信?为何他不许我与范立书信往来政务?难道是怕我与他结党吗?各种疑惑从封决云的心头冒了出来。封决云强压住震惊,大致扫了一眼云州叛乱的情况,原来是那京营千户崔瑜暗自收受司马宣贿赂,觉得陛下远在京城不会发现,所以对于司马宣逃亡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导致司马宣迟迟没有抓获。崔瑜剿匪成功后却迟迟逗留云州,陛下疑心,便派遣北落司卫卒悄然暗访,不过七八日,北落司便将那司马宣捉拿归案。司马宣抓获后供出了崔瑜和何孟春……

“人为财死,到底收了多少银子,竟然如此大胆。此番崔瑜也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今后谁敢用他?不过估计知道实情的人并不多,否则朝中大臣怎能容得下崔瑜。”封决云想着这些事情,觉得陛下当初创建北落司是何等英明,否则怎么会有如今的正义之刃,斩除一切污秽乱行。

书札的最后,还留有陛下的一句话:今后对朝中政务有何想问的直接传给朕吧。还是说,你如今不愿再接受朕的教导?不论如何,朕尊重你的决定。

封决云深吸了一口,轻轻合上了赵恪的书信。这些信,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但是如果烧掉的话,她也不舍得。封决云思前想后,又叹了口气,走到屋内的火炉边,将信丢了进去。回到书桌前,封决云提笔给赵恪回信,一句一句都是感激陛下帮她解答困惑,将自己的私情全部克制在了信外。

处理好陛下的事情,封决云终于打开了那些垦田文书。天色渐暗,春沁点燃了屋内的灯火,道:“小姐,看了这么久了,小心眼睛,明日再看吧。”封决云摇了摇头,道:“这文书有问题,将明栀明日到府内来吧。”春沁只得应答。

封决云看着这厚厚的历年垦田档案,在灯下叹道:“明大人,你这是故意的呀!”封决云查看文书一直到亥时才歇息,第二天辰时才起身,那明栀已经在外院等候了。

封决云匆匆用完早膳,便拿着文书去前厅见明栀,道:“明大人,你这是给我出难题了呀。”明栀道:“府台大人昨日没睡好?”

封决云坐下,喝了口茶,道:“只是睡得晚些。你这些垦田文书我看过了。天观府垦田数从三年前起,每年新增近百顷。本府近年并无大规模移民屯田的记录,荒山野岭地力也有限,哪里能年年开出这么多荒地?数目实在太过。再说了,新垦田依朝廷律法,前三年免征税粮,期满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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