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肉粥不错。”

“多谢。”

倪逾明又朝里面喊:“店家!给我来碗咸肉粥!”

“好嘞。”

边上的人拿走东西走了。

倪逾明扫了一眼他的背影,方才那一句话她听出来不同之处了,他伪装的很好,可每个字的尾音都忍不住上扬,是很细微的一个不同。

“姑娘,你的粥好了。”

“多谢。”

倪逾明拿着东西飞快回了医馆,张妈妈这会正在打扫。

她来不及解释,将人拉到一边。

张妈妈见她一脸紧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姑娘,怎么了?”

倪逾明按照记忆模仿了一遍那人的话,问:“张妈妈你能听出这是哪里的话吗?”

张妈妈愣住了,一时间就紧张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心,“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今日去买粥时听到有人这么说,想知道他是哪里的人。”

张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听着像是羌、卑那一带的口音。”

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张妈妈,我寻夏姑娘有事,今日可能回来晚些。”

“姑娘,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

张妈妈急忙摸了个饼,非要让她带上才行,“不吃怎么成?路上要是饿了也没吃食吗,带着吧。”

夏子衿这会正在看书,听下人来报说倪逾明来了还有点惊讶。

倪逾明很忙,又不大喜欢谢清未,所以平日若没有发帖,她很少来府里,就算要来也会提前说一声,如今这般突然,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夏子衿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见她的神情,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立刻将人带去书房,“可是发生了什么?”

“京城中有胡人混入。”

“什么?”

夏子衿不可置信,“正月出征时,他们已下令进城者必须严查,甚至开城门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怎会突然有胡人?”

倪逾明将今早发生的事以及猜测告诉她。

“真是好大的本事。”夏子衿险些站不稳。

“这事会发生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但不能拿满京城的百姓去赌。”

“是该做好准备。”

两人长谈后已过了午时,也是那天之后,倪逾明再也没见过夏子衿,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夏子衿忙着预防胡人的阴谋诡计。

她则是忙着谢迎姝的事,好在方子有效,毒暂且被压制了。

九月。

压制谢迎姝体内毒素的方子已用了三张,眼下第三张也要失效了,她体内的病毒适应得很快,三张方子的药效越来越短,从原先的一个月到半个月,如今只能撑七八天。

谢迎姝醒来的时间也在减少,从前还能同正常人一般撑过白天,现下能睁眼一个时辰都不错了。

这些日子倪逾明几乎是住在庄子里的,每日和白栗一起探讨方子。

过去那么久,下的毒一点一点被解开,可她体内毒素的最后一样药材始终没有头绪。

眼看药方的药效撑过的时间慢慢缩减,白栗愈发急躁,胡子拉碴,连搭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每日只敢合眼两个时辰,一睁眼就是看各种医书、写方子,连进食都是抱着竹简,呛着好几回了。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倪逾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懂得还是太少了。

谢迎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看了眼白栗,又将视线缓慢移到倪逾明身上,声音很轻,没有一点力量,像是飘在空中,“放弃我吧。”

一听她的声音,白栗立刻从堆成山的竹简中抬头,跪在她的床前,声音嘶哑,“别说了,我会救你的,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倪逾明知道这些话不说清楚,两个人都很难受,默默退了出去,替他们掩上门。

“白栗。”

“我在。”

“你的人生不该如此的。”谢迎姝说得有些困难。

“我的人生就该如此。”

谢迎姝避开他热烈的目光,“你别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不必有负担,所有的选择我都不会后悔。”

“你会后悔的。”

“不会!”白栗不受控制地拔高声音,“不救你,不为了你努力,那样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谢迎姝静静地看着他,似是做了某种决绝,“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吗?”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我记得那是我四岁那年,爹娘带我去了府上,你坐在医术堆里哭,那会你刚被白太医批评,他说你是家中小辈里天赋最差的,可那时的你满心不服,意气风发,你傲气地说你会成为天底下医术最好的太医。”

白栗的声音干哑,“别说了。”

“从那之后,你刻苦学医,旁人付出三分,你便付出十分,是白家唯一一个考上太医院的小辈,现在呢?你要为了我这样一个看不见前途的人毁掉自己吗?”

白栗捂住她的嘴,双眼通红,“我的人生有我自己决定,任何人都没有替我决定的资格。”

谢迎姝慢慢闭上眼睛,眼角却不停地溢出水光。

“相信我,好不好?”白栗轻声说道,俯身吻去了眼边那一滴滴水珠。

*

十月底。

西州传来捷报。

与草原人二战大败,谢安想都没想在朝廷上直接派兵支援。

夏子衿和倪逾明知道后两眼发黑,夏子衿更是差点气晕过去。

西州这战事说是谢安派谢清未和向倾承前去,实则是谢清未自己要去的,这一战不仅能引出谢清山,当众杀了他这个叛国通敌之人,更能令他树立威信,从而坐稳皇位。

所以谢安早就被架空了皇权,京城的事背地里都是夏子衿在操持。

上月倪逾明带回那消息后,她立刻便去同谢安商议,告诉他该怎么做,他当时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谢清未面前他不敢造次,但面对夏子衿一个女子,他向来嗤之以鼻,认为女子难成大事,更何况还敢插手朝堂之事。

如今谢清未不在,他难得找回威严,谁知说了那么多,明面上应了,实际竟一点也没听进去。

京城离西州相距甚远,派人送信过去也要两个月。

还在向倾承留下一只鸿雁,速度能比人快上一倍。

十一月初。

倪逾明终于解出谢迎姝体内毒素的最后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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