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焚总觉得那小黑胖子有点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今天有没有去尸体填埋场?”女人不管不顾地追问。

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不悦的气息,嘲讽道:“你们母子俩跑了四十公里来我这个邻居家,就是为了问我今天有没有去填埋场?”

“不好意思,今天没去。”老人脱掉上衣,开始轰人,“我孙女生了场大病,昨天刚恢复,今天带孩子去庆祝了。”

车上满载的货物可以看出,确实好好庆祝了一番。

“你撒谎!你肯定去了!你就靠这个活着,没有哪一天会不去。我求你了,你今天要是去了,能不能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家孩子已经没了爸,他叔叔也走了,我们今天去给他收尸,发现他被人开膛破肚,就连腿上的肌肉都被割走了。”女人崩溃大哭,瘦弱的身体蹲在地上,肩膀随着哭声一耸一耸的。

“我求你了老爷子,这一片就没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焚打发陆鹿先去洗手做饭,自己则坐在屋檐下的土台阶上,静静地观察眼前莫名其妙的闹剧。

这对母子有点意思。

任凭女人如何崩溃绝望,她身后的小男孩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既没有家里失去一位主心骨的慌张,也没有亲叔叔死亡的悲痛,更没有对母亲的心疼。

他置身于老人和女人的纠缠之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面前的一切不过是屏幕上的一场闹剧。

他在观察。

李焚右手掌跟撑着下巴,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打在侧脸上。

直到小黑胖子从女人身上移开目光,转过脸,和她对视。

哦。

李焚想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这小胖子为什么这么熟悉。

碧绿色莫桑石的价值是四百五十星币。

那是他叔叔生命最后的价值。

差点忘了,还有那几支没过期的营养液,被收割者摔断了两支,剩下的还在她裙子侧边的兜里。

但她不可能大发善心,告诉他们这个残忍的真相。

显然,这母子两人在男人死后,去填埋场找男人的尸体,谁知经过他们祖孙三人和收割者的摧残,男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所以他们才不顾四十公里的距离,哪怕天黑了也要来遥远的邻居家,企图从细枝末节中获得一点真相。

老人似是不忍心,他冲李焚挥挥手:“老二,你先进去,让你哥哥给你洗手。”

兄妹两人索性一起蹲在窗户下听墙角。

“唉,今天差点死在填埋场。”老人懊恼地蹲下,点一根自己用烟叶卷的旱烟,一手抓着头皮,“我自己就算了,老命一条,两个孩子差点也被我连累。”

女人一时之间表情凝固在脸上,她本就哭的难看,这下更像是一具做工粗糙的仿制兵马俑。

“收……收割者?”

“他们不是不伤害活人吗?”

“哼——”老人冷哼一声,“不伤害活人,那我头上这是什么?”

老人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也不难看出之前的伤势严重。

“我知道,你们家男人走的早,现在就靠小叔子在卡沙家族工作,定期寄钱回来,他没了你们自然舍不得,但你想想,有多少人在卡沙家族没了就是没了,你好歹能找到他的遗体,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女人张了张嘴,只道:“你不明白……他没了,我和孩子再也没有人养着。”

“他在卡沙家族的时候也没少给你们寄钱,你省着点花,还怕饿死吗?我一个老头子拉扯两个孩子,不也照样活着?”老人粗糙的手掌拍在女人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她骨头,安慰道,“你也知道,收割者那帮家伙我们惹不起,带着孩子回去吧,明天还要讨生活。”

“谢谢你,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死了,更难接受他被人……被人那样对待。”

“是我太傻了,填埋场那么多人,被太阳烘烤,被动物啃噬,我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保他死后体面。”女人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冲儿子招手,“走,我们回家。”

老人决定还是帮一把可怜的邻居,尽管他现在的处境比这对母子还要可怜一百倍。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也带着孩子去填埋场,总归饿不死。刚好几个孩子还能认识认识,做个伴儿。”

女人婉拒:“算了,这太不体面了,我打算送他去卡沙家族,和他爸他叔一样。”

李焚和陆鹿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可奈何。

贫穷真是一种可怕的病,它能让人为了治这个病,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哪怕一代人治好了这病,下一代人也随时可能会再次犯病,于是陷入循环一样,再次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

不过,谁知道这小黑胖子是不是也和他的父辈一样,宁愿去给人当奴隶,被主人支配时间和人格,也要如女人话里一样,体面地活着呢?

毕竟,给那样一个大家族当奴隶,也的确是一件光荣的事。

“我不想去,妈妈。”小男孩指着李焚和陆鹿所在的房间,“我不想和爸爸叔叔他们一样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连活着都要看主人的意思。”

“我要和他们两个一样,我要和他们做朋友,我要去填埋场。”

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胳膊就要扇下去:“你这个混账!”

巴掌落在脸上前被老人一把捉住:“要打回去打,这是你们的家事,别在我家发疯。”

女人:“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两天前寄信回家,说自己犯了大错,可能活不成了,沙家族会把奴隶扔在填埋场,我最近每天都去填埋场找他,没想到还是……还是被收割者捷足先登。”

老人长叹一口气:“如果你介意他现在的死状,明天下午带他过来,把骨灰带回家,至少是个念想。”

母子二人离开前还留下一捆营养液作为感谢。

老人遵守承诺,给两个小孩做了爆炒米虫拌糙米饭,吃得陆鹿留下幸福的面条泪。

吃完饭,爷孙三人将买的东西卸下车,当然,这里面主要是陆鹿的各种工具和零件。

老人监督两个小孩自行洗漱完毕,为他们盖好被子,熄了屋里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自己则拿着扇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鹿透过门缝,刚好能看见老人弯曲的脊骨。

看着看着,就已经是月上中天繁星密布。

陆鹿梦见自己成为联邦最厉害的机甲师,他的作品被陈列在联邦机甲展示厅内,想要看一眼都要花费巨额的星币。

他伪装成普通人走在人群中,听他们对于自己作品的夸赞和崇拜,而他只是轻轻一笑,将所有的虚名都抛诸脑后。

少年天才在人声鼎沸中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就像欣赏自己的孩子。

他睁大眼睛看呀看,看见人们脸上的钦佩,看到他们眼中的渴求,唯独看不清自己亲手设计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哦,原来他根本没设计出机甲。

他甚至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陆鹿醒了,原因是人没法梦到认知以外的东西。

门缝外,已经看不见老人的身影。

身边,小女孩正酣睡。

“妹妹醒醒,妹妹,醒醒。”他爬过去轻轻摇李焚的肩膀。

李焚惊醒:“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嗯……看月亮的亮度,应该是凌晨两点。”

还好,没有睡太长时间。

兄妹二人狗狗祟祟地溜出房门,蹲守在柴油车旁边。

“你不会把爷爷的车修坏吧。”李焚向来对机械类东西一窍不通,主打一个陪伴。

陆鹿沉浸在修理的乐趣中无法自拔,就连脸上蹭了一道漆黑的柴油也没发现。

“放心吧,我偷偷研究他这个车好久了,一定没问题。”

“左边第三个螺丝钉。”小男孩伸手,李焚立即从他们提前挑拣好的工具中拿出一枚小号螺丝递给他。

“铜线圈。”

“垫圈。”

“分电器。”

“擦下汗妹妹,快流进眼睛了。”李焚没带毛巾出来,索性用干净的裙摆给他擦了擦额角。

工作进行到尾声,陆鹿在关键部位抹上油来润滑。

“成了!”陆鹿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妹妹,我们可以偷偷开它出去不被爷爷发现啦。”

“你确定?如果发动机还是响的话,我们会被爷爷吊起来打的。”

大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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